方初渾身一震,像被燙到一樣猛地抬起頭,幾乎是本能地瞬間鬆開了握著知夏的手,將那帶著他體溫和吻痕的手迅速塞回被子裡。
動作快得帶起一陣微風。他倏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帶著一種被打擾的、混合著驚慌和惱怒的氣勢,轉向門口,壓低聲音,語氣不善地低喝道:「你幹嘛?!」
門口站著的是一個陌生的孕婦,肚子已經隆起得很明顯,臉上帶著些侷促又急切的笑容。 超順暢,.任你讀
她被方初突然的厲色和兇狠的眼神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後退了小半步,扶著門框,聲音怯怯地解釋:「我……我聽說這個病房生了雙胞胎兒子,特別有福氣……就想過來看看,沾沾喜氣……」 她的目光忍不住往病房裡瞟,試圖尋找那對傳說中的雙胞胎。
她說話間,晁槐花也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怎麼了這是?」
孕婦見有年長的女性醒來,像是找到了更合適的求助物件,連忙又說了一遍:「大姐,不好意思吵醒您了。我聽說您家生了雙胞胎兒子,真是天大的福氣!我都生了三個女兒了,這次就想著……能不能過來沾沾您家的喜氣,抱抱您家的雙胞胎兒子,說不定我肚子裡這個也能帶點福氣,是個兒子……」
晁槐花皺了皺眉,完全清醒過來。
她看了一眼還在沉睡的知夏和嬰兒,又看看門口一臉懇求的孕婦,心裡有些不悅,但語氣還算客氣:「這位同誌,生男生女是老天爺定的,哪是看看別人家孩子就能改的?你這沾喜氣,也不一定有用啊。再說,我家孩子剛出生,太小了,不方便。」
「大姐,求求您了,就讓我抱一下吧,就一下!」 孕婦不肯放棄,幾乎要擠進門來,「我都快生了,心裡實在沒底……醫院裡就聽說您家生了雙胞胎兒子,這福氣最大了……」
「真不行。」 晁槐花語氣堅決起來,也下了床,擋在嬰兒床前,「孩子早產,身體弱,不能隨便給人抱。你去別的病房看看吧,肯定不止我家生了男孩的。」
「可……可別的病房都是閨女,或者就一個兒子……」 孕婦急得眼圈都有些紅了,她這種近乎偏執的「求子」心態,在重男輕女思想仍存的年代並不罕見。
眼看這孕婦糾纏不休,聲音也漸漸大起來,方初的耐心徹底告罄。他最煩這種不知分寸打擾別人的人,更何況對方還是衝著孩子來的,這讓他下意識地升起了極強的保護欲和領地意識。
他不再多言,直接上前兩步,高大的身軀帶著壓迫感,不由分說地握住門把手,另一隻手虛擋在孕婦身前,語氣冰冷而強硬:「說了不方便,聽不懂嗎?請出去!」
他的力氣大,態度又極其冷硬,孕婦被他那軍人特有的淩厲氣勢所懾,不敢再硬闖,隻得一邊不甘心地回頭張望,一邊被方初「請」出了病房門。
方初「砰」地一聲,毫不客氣地將病房門緊緊關上,甚至還從裡麵反鎖了。隔絕了外界的打擾,也隔絕了那令他厭煩的「沾喜氣」目光。
做完這一切,他背靠著冰涼的門板,深吸了一口氣,平復著被打斷後翻湧的煩躁和餘怒。他回頭看了一眼病床,知夏依舊沉睡著,似乎並未被剛才的插曲驚擾,晁槐花也重新躺了回去。
病房裡恢復了安靜。
但方初的心情卻無法平靜了。
剛才那片刻偷來的、無人知曉的親密被打斷,像一場短暫而虛幻的美夢驟然驚醒。
他看著知夏沉睡的側臉,那股想要靠近、想要觸碰、想要確認「擁有」的渴望,不僅沒有因為被打斷而消失,反而在經歷了這小小的「領地防衛」後,變得更加尖銳和迫切。
隻是現在,他連偷偷握手的勇氣,也暫時被這突如其來的乾擾打散了,隻剩下更加焦灼的等待和更加貪婪的注視。
夜色深沉,醫院走廊的燈光昏暗。
方初和晁槐花輪流守夜,知夏在兩個嬰兒規律的呼吸聲中,難得地睡了一個相對安穩的長覺。
鄭沁已經回家去收拾知夏和孩子們要睡的屋子,方嶼釗更是早早就等著迎接重孫和孫媳婦回家。
天快亮時,正是人最睏倦、防備最鬆懈的時刻。
突然——
「啊——!!!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沒了!!!」
一聲悽厲到變調的尖叫,如同利刃般劃破了黎明前的寂靜,從隔壁病房猛地爆發出來。
那聲音裡充滿了無法置信的驚恐和絕望,直直刺入耳膜。
知夏被嚇得一個激靈,猛地從睡夢中驚醒,心臟狂跳,幾乎是彈坐起來,臉色瞬間慘白。
「怎麼了?!」 她下意識地看向旁邊並排的孩子,手已經伸了過去,直到指尖觸碰到繈褓的柔軟溫熱,確認兩個孩子都在,才稍微鬆了口氣,但胸口仍因驚嚇而劇烈起伏。
晁槐花也驚醒了,慌忙坐起:「出什麼事了?這聲音嚇死個人!」 她也第一時間看向孩子。
方初原本靠在椅子上打盹,瞬間清醒,軍人特有的警覺讓他倏地站起,眼神銳利地掃向門口。
他沉聲道:「媽,卿卿,你們別慌,看好孩子。我去看看。」 他語氣沉穩,試圖安撫驚魂未定的兩人。
「等會兒……」 知夏看著他要走,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裡還帶著未散的驚悸,「你看了快點回來!」 這是下意識的依賴,也是極度不安下的要求。
隔壁那聲尖叫帶來的恐懼感太真實了,讓她瞬間想起了方初白天那句「怕孩子被偷」的拙劣藉口,此刻卻顯得不那麼荒謬了。
方初聽到她這句話,心頭猛地一熱。
這是他回來以後,她第一次明確地、帶著些許需要地對他說「快點回來」。「知道!」 他重重點頭,給了她一個堅定的眼神,隨即拉開門,快步走了出去。
隔壁病房已經亂作一團。一個頭髮散亂、麵色慘白的產婦癱坐在地上,渾身都在發抖,語無倫次地哭喊:「她不是我的兒子!這不是我的兒子!我兒子被人換了!我的兒子被人換走了!!!」
她的丈夫和婆婆也圍著那個陌生的女嬰手足無措,臉上寫滿了震驚和茫然。
其他病房裡的產婦和家屬也被驚醒,驚恐地議論紛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