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不受控製地閃回到家屬院,那短暫的「好」時光裡。那時,他也曾如此親近過她。她的氣息,她的溫度,他親吻她時,她流露出的青澀與柔軟……
而現在,那最私密、最柔軟的所在,那曾經屬於他的領域,已經完全被兩個嗷嗷待哺的小傢夥占據了。他們理直氣壯,天經地義。而他,這個法律上的丈夫,卻被徹底排除在外,隻能像個局外人一樣,在角落裡偷偷窺視,連靠近的資格都需要戰戰兢兢地祈求。
他看著兒子那努力吮吸的樣子,莫名的渾身煩躁,甚至是嫉妒。
他想要靠近,想要重新擁有那份親密,想要證明自己依然是這個家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而不僅僅是一個犯了錯的、需要被容忍的「勞動力」和「背景板」。
可他也知道,現在任何不合時宜的舉動,都可能招致更徹底的驅逐。他隻能按捺住,繼續扮演那個安靜的、儘可能有用的影子,等待著或許根本不會到來的「赦免」時刻。
他貪婪地看著眼前的畫麵——母親哺育嬰兒,這原本該是溫馨幸福的場景,落在他眼裡,卻成了映照自身孤獨和渴望的鏡子。
就在這時,晁槐花沖好了奶粉,康康的哭聲也大了起來。病房裡的忙碌,暫時掩蓋了角落裡那雙過於複雜和痛苦的眼睛。
餵飽了兩個小傢夥,病房裡終於重歸平靜。
晁槐花看著眼底帶著倦色的鄭沁,勸道:「親家母,你昨晚熬了一夜,趕緊回去歇歇吧,這兒有我呢。」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神器,.隨時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鄭沁也確實感到疲乏,沒有推辭,點點頭:「行,那我回去眯一會兒,下午再過來。」 她轉向方初,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囑託:「小初,你看好孩子和夏夏,有什麼事機靈點。」
方初連忙點頭,聲音有些乾澀:「嗯,媽你放心。」
鄭沁又看向知夏,目光柔和了些:「夏夏,有什麼事,儘管使喚他,別自己硬撐著。」
知夏半合著眼,聞言隻是淡淡地應了一聲:「嗯,肯定的。」 語氣裡聽不出情緒,但至少沒有拒絕。
鄭沁這才拎起飯盒,輕輕帶上門離開了。
病房裡隻剩下知夏、晁槐花、兩個熟睡的嬰兒,以及方初。
知夏早已是強弩之末,哺乳的辛苦,致使強烈的睏意襲來。她幾乎是在鄭沁離開後幾分鐘,就支撐不住,沉沉睡去。呼吸變得均勻綿長,眉頭卻依舊微微蹙著,彷彿連夢境都無法全然安穩。
晁槐花將兩個孩子挪到離自己近些的位置,仔細檢查了孩子,也在一旁空著的病床上躺下,很快便發出輕微的鼾聲。她也累壞了。
一時間,病房裡隻剩下三人平穩的呼吸聲,以及窗外遠處隱約傳來的市聲。
方初坐在知夏床邊的椅子上,背脊挺直,像一尊沉默的雕像。但他的目光,卻貪婪地、近乎饑渴地流連在知夏沉睡的臉上。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她蒼白的臉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長而密的睫毛在眼底留下淡淡的陰影,唇色很淡,微微抿著。
她睡著了,卸下了白日裡所有的冰冷、疏離和隱忍的怒意,顯出一種毫無防備的脆弱。這種脆弱,比任何尖銳的言語都更能刺痛方初,也更能激起他內心深處混雜著悔恨、愛憐和強烈佔有慾的複雜情感。
他看著她,看了許久許久,彷彿要將她此刻的模樣刻進骨子裡。
然後,他的視線緩緩下移,落在了她露在被子外的那隻手上。那隻手同樣蒼白,手指纖細,因為孕期水腫剛消,關節處還有些細微的痕跡。就是這隻手,上午曾被他強行握住,也曾在餵奶時輕柔地托著孩子。
鬼使神差地,方初屏住了呼吸,極其緩慢地、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指微涼,柔軟無力。
這個觸碰,像開啟了某個閘門。
方初的心臟在胸腔裡劇烈地跳動起來,血液奔湧的聲音沖刷著他的耳膜。他不再滿足於僅僅是握著。
他低下頭,將她的手捧到唇邊。
先是極其輕柔地,用嘴唇碰了碰她的手背。那觸感讓他渾身一顫。
然後,像是確認了這並非夢境,他的吻開始變得密集而灼熱。
一個接一個,虔誠又貪婪地落在她的手背、指節、甚至指尖。他的嘴唇乾燥而滾燙,每一次落下,都帶著無法言說的悔恨、渴望和一種近乎絕望的標記欲。
她是他的妻子。 這個認知在心底瘋狂叫囂。
他弄丟了她,但他要一點一點找回來。 哪怕隻是在她沉睡無知的時候,偷取這一點點可憐的、僭越的親近。
他的動作很輕,生怕驚醒她,也怕驚動對麵的晁槐花。但這輕柔之中,卻蘊含著一種驚人的執拗和危險。
他彷彿想通過這無聲的親吻,將所有的歉意、愛意、以及那份根深蒂固的占有,都烙印在她的肌膚上。
沉睡中的知夏似乎感覺到了什麼,無意識地輕輕動了一下手指,眉頭蹙得更緊了些,發出一點含糊的囈語。
方初立刻僵住,像被定住一般,連呼吸都停止了,緊張地盯著她的臉。見她並未醒來,隻是又沉入更深的睡眠,他才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隨即,卻又感到一種更深的空虛和罪惡。
他知道這是錯的,是趁人之危,是他又一次的「流氓」行徑。如果她醒著,如果她知道,恐怕會立刻甩開他,眼神會比冰還冷。
可他控製不住。
這寂靜的午後,這難得的、無人打擾的獨處,這觸手可及的、毫無防備的她……像毒藥一樣引誘著他,讓他那些被壓抑的情感衝破理智的牢籠。
他不再親吻,隻是將她的手緊緊貼在自己臉頰上,閉上眼睛,感受著她麵板微涼的溫度,彷彿這是暴風雨中唯一的浮木。
方初正沉浸在那種近乎病態的、偷來的親密與凝視中,知夏手指微涼的溫度還殘留在他的嘴唇和掌心,那脆弱又讓他心痛的睡顏占據了他全部的視野。
病房裡安靜得隻有綿長的呼吸聲,時間彷彿都為他這卑劣的貪戀而停滯。
「吱呀——」
一聲並不算輕的推門聲,毫無預兆地打破了這片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