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護士和鄭玉安就趕了過來。
花花語無倫次地描述著知夏突然臉色慘白、說不出話、還掉眼淚的樣子。
鄭玉安快速檢查了一下,發現知夏心率很快,血壓也有些波動,但胎心暫時還算平穩。問她哪裡不舒服,知夏隻是咬著唇,眼淚流得更凶,卻一個字也不肯說。
「可能是情緒激動,加上摔跤的後怕,引發了宮縮和不適。」鄭玉安初步判斷,給她用了一點緩解宮縮、穩定心率的藥物,又叮囑一定要保持情緒穩定,絕對不能再受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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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物緩緩注入,知夏感覺那股讓她幾乎窒息的絞痛和心悸慢慢平復了一些,但心底那一片冰冷的絕望和恨意,卻絲毫未減。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儘管身體還在因為藥物的作用和情緒的劇烈波動而微微顫抖,但她的眼神,卻逐漸變得空洞而堅定。
她要活著。
這個念頭,從未如此清晰和強烈地出現在她腦海中。
她不愛方初。一直都不愛。
以前,她以為那場噩夢般的開始,是藥物作用下的失控,是陰差陽錯的悲劇。
方初事後表現出的悔恨、彌補和小心翼翼的嗬護,讓她覺得,或許可以試著原諒,試著接受這個被強行綁在一起的丈夫,接受肚子裡因為錯誤而到來的孩子。
她甚至開始習慣他的存在,貪戀他帶來的安全感,並誤以為那是感情的萌芽。
可現在,她才知道,自己有多傻,多可笑。
方初根本不是什麼被藥物驅使的「受害者」,也不是什麼浪子回頭的「好丈夫」。
他是一個偽君子!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子!一個趁她醉酒、毫無反抗之力時,侵犯了她的禽獸!
什麼假結婚的承諾,什麼給她時間讓她接受他,全都是騙人的鬼話!他早就計劃好了一切,用婚姻的名義將她捆在身邊,然後讓她懷孕,用孩子將她徹底拴牢!
安安和康康……這兩個她滿心期待、傾注了所有母愛去孕育的小生命,此刻在她心裡,卻突然變成了方初侵犯她的鐵證!是他們母親屈辱和被迫的印記!
一股滔天的恨意,像火山岩漿一樣,在她冰冷的胸腔裡沸騰、咆哮!
她恨方初!
恨他毀了她的清白,毀了她的名聲,毀了她原本光明平靜的人生!
如果不是他,她現在或許正在大學校園裡,和同學們一起上課、讀書、憧憬未來,過著自由而充實的生活。她的人生本不該是這樣!不該是挺著大肚子,戰戰兢兢地住進醫院,每天擔心自己會不會在生產時死去!
她怕死。很怕很怕。
她不想死在這個冰冷的醫院裡,不想讓自己的生命,終止在這樣一個充滿欺騙、屈辱和絕望的時刻。
她要活著!
為了她自己,也為了……肚子裡的孩子。
儘管此刻恨意滔天,儘管將孩子們視為罪證,但母性的本能和對生命的敬畏,還是讓她無法真的去憎恨這兩個無辜的小生命。
他們有什麼錯呢?他們隻是被動地來到了這個世界。
她要活著,生下他們。然後……
然後怎樣?她不知道。
離婚?帶著孩子離開方家?可她能去哪兒?母親怎麼辦?方家會允許嗎?
告發方初?告他強姦?可誰會信?他們有合法的結婚證,所有人都認為他們是「恩愛」夫妻。
而且,時間過去這麼久,證據在哪裡?隻有她模糊的記憶和那個讓她渾身發冷的猜測。
無數個念頭在她腦海中瘋狂衝撞,讓她頭痛欲裂。但唯一清晰的,就是那個「活下去」的信念。
她要活著。
她要親眼看著方初的真麵目被揭穿!她要擺脫這個用謊言和侵犯編織的牢籠!她要找回自己的人生,哪怕隻剩下殘破的一半!
知夏緩緩地閉上眼睛,任由淚水無聲地滑落,浸濕了鬢角和枕頭。她的雙手,卻死死地攥緊了身下的床單,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從這一刻起,那個溫順、柔弱、帶著點迷茫和依賴的知夏,似乎死去了。
活下來的,是一個被仇恨和絕望淬鏈過、心裡隻剩下冰冷和求生欲的女人。
她不知道前路如何,但她知道,她必須活下去。為了那渺茫的、或許根本不存在的「以後」。
儘管知夏用儘了全部意誌力,強迫自己不去想那些讓她崩潰的猜測和恨意,試圖將注意力集中在呼吸和保持平靜上,但身體卻不受控製地做出了反應。
劇烈的情緒波動、藥物也無法完全壓製的宮縮、以及可能早已存在的早產徵兆……種種因素疊加在一起,在她試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的過程中,反而加速了分娩的程序。
下腹的墜脹感和疼痛越來越強烈,越來越有規律,像潮水一樣,一陣猛過一陣地衝擊著她的神經。
她咬著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試圖用疼痛對抗疼痛,卻無濟於事。
「呃……」一聲壓抑不住的痛呼還是從她唇齒間溢了出來,額頭瞬間佈滿了冷汗。
花花嚇壞了,她無助地抓著知夏的手:「嫂子!嫂子你堅持住!我去叫鄭醫生!」
就在花花準備衝出去的時候,病房門被推開了。鄭玉安不放心,再次過來檢視情況,一進門就看到知夏痛苦蜷縮、臉色煞白的樣子,心裡咯噔一下。
她快步上前,掀開被子一看,臉色驟變——羊水已經破了!
「快!準備產房!」鄭玉安立刻對跟進來的護士吩咐道,隨即俯身,語氣急促卻儘量保持平穩地對知夏說,「夏夏!聽著!羊水破了,你必須進產房了!別怕,跟著我的節奏,深呼吸!」
知夏疼得眼前發黑,隻能模糊地聽到鄭玉安的聲音,下意識地按照她說的,大口地、艱難地吸氣、呼氣。但那撕裂般的疼痛,幾乎要奪走她所有的意識。
「我們先進產房,試試自然生產,如果不行,我們再考慮剖腹產,好嗎?」鄭玉安一邊協助護士將她往移動病床上轉移,一邊快速交代著,「別緊張,保持呼吸!我在!」
「……嗯……」知夏從牙縫裡擠出一個音節,她已經冇有力氣去思考,去恨,去計劃未來了。所有的感官,都被那洶湧而來的、彷彿要將她整個人撕裂開來的劇痛所占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