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沁被大伯吼得噎了一下,心裡也覺得委屈,但更多的是對知夏情況的擔憂:「大哥,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她肚子有點疼,得趕緊去醫院看看!車……」
「我知道了!」方向打斷她,語氣恢復了冷靜,但依舊帶著壓抑的怒氣,「你趕緊收拾東西,準備一下。我現在就派車過去,直接送醫院,我一會兒也過去。」
「好的大哥!我們這就準備!」鄭沁連忙應下,掛了電話。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轉身回到客廳,看到晁槐花正用濕毛巾小心地給知夏擦著膝蓋上的血跡和灰塵,張嬸子和王花花已經手腳麻利地把之前準備好的住院用品——一個大包袱和一個網兜——都拿了出來,放在門口。
方嶼釗拄著柺杖站在一旁,臉色依舊難看,時不時地看向門口,焦急地等待車子。
鄭吉祥,則依舊站在原地,冇有離開,也冇有再靠近,隻是目光時不時地、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專注和擔憂,掠過知夏蒼白的臉。
鄭沁看到鄭吉祥還在,心裡那股彆扭和不安感又升騰起來。但現在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
她走過去,對晁槐花說:「親家母,別擦了,等到了醫院讓醫生處理。車馬上就來了,咱們先把夏夏扶到門口等著吧。」
她又轉向鄭吉祥,語氣儘可能客氣疏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逐客意味:「吉祥,謝謝你剛纔幫忙。車一會兒就來,就不麻煩你跟著了。你剛下夜班,也趕緊回去休息吧。」
鄭吉祥聽出了她話裡的意思。他沉默了一下,目光最後在知夏臉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複雜得讓鄭沁心頭又是一跳。
然後,他點了點頭,聲音有些低啞:「……好。那你們路上小心。有任何情況,隨時可以聯絡我。」
他冇有再多說,也冇有再看任何人,轉身,徑直走出了方家大門。背影在清晨的光線裡,顯得有些孤直,又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
鄭沁看著他離開,這才悄悄鬆了口氣。
很快,門外傳來了汽車引擎的聲音。方向派的車到了。
眾人連忙七手八腳地,極其小心地將知夏攙扶起來。知夏腳踝疼得不敢著力,幾乎是被晁槐花和鄭沁半架著,慢慢挪到了門口。方嶼釗跟在後麵,連連叮囑:「慢點!千萬慢點!」
車子是一輛黑色的轎車,司機已經下來開啟了後座車門。大家小心翼翼地將知夏扶上車,讓她儘量以一個舒服的姿勢半躺著。
晁槐花抱著包袱跟著坐了進去,緊緊挨著女兒。鄭沁則坐了副駕駛。
「爸,您在家等著訊息,別著急!」鄭沁不放心地回頭叮囑老爺子。
方嶼釗連連擺手:「快走吧!別管我!到醫院了趕緊打個電話回來!」
車子發動,緩緩駛離了方家小院,朝著軍區總院的方向疾馳而去。
方嶼釗站在門口,一直看著車子消失在道路儘頭,才重重地嘆了口氣,拄著柺杖,步履蹣跚地走回屋裡。
偌大的房子,一下子變得空蕩蕩的,隻剩下他一個人,還有那份沉甸甸的、等待訊息的焦慮。
而此刻,在方家不遠處的另一個路口,已經走出去一段距離的鄭吉祥,卻並冇有如他所說的那樣「回去休息」。
他站在一棵樹下,看著那輛載著知夏的黑色轎車飛快地駛過,然後,他幾乎冇有任何猶豫,立刻轉身,朝著同一個方向,快步走去。
他的腳步越來越快,最後幾乎是小跑起來。他的眼神裡,冇有了剛纔在方家時刻意維持的冷靜和疏離,隻剩下一種近乎偏執的焦灼和一定要親眼確認的急切。
他必須去醫院。必須親眼看到她冇事。否則……他無法安心。
車子一路疾馳,很快停在了軍區總院門口。鄭沁和晁槐花小心翼翼地扶著知夏下了車,幾乎是一步一挪地進了醫院大樓,直奔鄭玉安的診室。
「玉安!快!你快看看夏夏!」鄭沁一進門就急聲喊道。
正在寫病歷的鄭玉安抬起頭,看到被兩人攙扶著的、臉色蒼白、褲腿膝蓋處還破了洞的知夏,也嚇了一跳,連忙放下筆站起來:「怎麼了這是?出什麼事了?」
「唉!別提了!」鄭沁一邊幫著把知夏扶到檢查床上躺下,一邊氣急敗壞地說,「湊熱鬨!摔了一跤!」
鄭玉安眉頭立刻擰緊了,走到床邊,語氣嚴肅地問知夏:「肚子疼嗎?現在感覺怎麼樣?」
知夏躺在檢查床上,經過一路顛簸和剛纔下車的折騰,腹部的墜脹感似乎減輕了一些,她仔細感受了一下,小聲回答:「現在……好像不疼了。就是腳踝疼,膝蓋疼手也疼。」
鄭玉安聞言,稍微鬆了口氣,但還是不敢大意。
她開始為知夏做檢查。先聽了胎心,咚咚咚,兩個心跳都還算有力規律。然後又仔細地按壓、觸控知夏的腹部,檢查子宮的張力、胎位,以及有冇有異常的壓痛或出血點。
這個年代,還冇有普及B超這樣直觀的影像檢查手段,醫生的診斷更多依賴於經驗豐富的觸診和聽診,以及病人的主訴。
鄭玉安檢查得很仔細,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摘下聽診器,對緊張盯著她的鄭沁和晁槐花說:「胎心正常,胎位目前也還算正,腹部冇有明顯的壓痛和異常緊張。從檢查來看……應該冇什麼大事。可能就是摔了一下,震動到了,加上驚嚇,所以當時覺得不舒服。現在緩過來了,就好多了。」
聽到「應該冇事」這幾個字,鄭沁和晁槐花緊繃的神經才稍微鬆弛了一些,長長地舒了口氣。
但鄭沁還是不放心,連忙問:「玉安,那……能讓她提前住院嗎?住到生,我實在是怕了!今天這一摔,把我魂都嚇飛了!家裡雖然有人,但總有看顧不到的時候,萬一再有點什麼……」
鄭玉安理解鄭沁的心情,想了想,點頭道:「行,她這個情況,雙胎、又臨近預產期、加上今天摔了跤,雖然檢查暫時冇事,但提前住院觀察也是穩妥的做法。我這就給她安排個床位。不過病房可能有點緊張,我儘量協調。」
「行行行!隻要有床位就行!」鄭沁連連道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