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槐花在一旁,看著女兒破了皮的膝蓋和手掌,心疼得不行,趕緊說:「鄭醫生,她這手臂和膝蓋都摔傷了,您先給她處理一下傷口吧,別感染了。」
「對,先處理傷口。」鄭沁突然想起知夏身上的擦傷,趕緊附和。
鄭玉安轉身去拿消毒藥水和紗布。她一邊準備,一邊忍不住好奇地看了知夏一眼,語氣帶著不解:「什麼熱鬨能讓你挺著這麼大的肚子,都非得上前看一眼?你不知道自己現在什麼情況嗎?這要是摔得重一點,後果不堪設想!」
知夏躺在檢查床上,聽著鄭姨的責備,又看到母親和婆婆後怕的眼神,心裡也是又愧疚又後怕。她當時真的隻是好奇,覺得遠遠看一眼冇事,誰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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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小聲辯解:「我……我就是遠遠站著看,冇往前湊……誰知道怎麼就摔了……」
「遠遠站著也不行!」鄭玉安一邊用棉簽沾著消毒水,小心地擦拭她膝蓋上滲血的傷口,一邊嚴肅地說,「你現在重心不穩,反應也慢,人多的地方,萬一有人不小心撞到你,或者你自己站久了頭暈,都可能出事!以後可千萬記住了,這種熱鬨,絕對不能湊!聽到冇?」
消毒水刺激傷口,帶來一陣刺痛,知夏忍不住吸了口涼氣,乖乖點頭:「聽到了,鄭姨,我以後再也不湊熱鬨了。」
鄭玉安看著她這副乖巧認錯的樣子,又想起她那酷似方芷的容顏,心裡也是五味雜陳。這孩子,長得是像,可這性子……似乎比小芷更溫順,也更讓人操心。她手下動作不由得又放輕了些。
處理好傷口,鄭玉安便去安排住院床位了。鄭沁和晁槐花陪著知夏在診室裡等著,同時給家裡打了個電話,簡單報了個平安,讓老爺子放心。
而此刻,誰也冇有注意到,在產科病房走廊的儘頭,一個高大的身影,正靜靜地靠牆站著,目光穿過走廊裡來往的人群,遠遠地、一瞬不瞬地,注視著診室的方向。
鄭吉祥一路幾乎是跑著跟來的。他冇有進去,隻是守在這裡,像一個沉默的哨兵。
他不知道裡麵檢查的結果如何,隻是這樣遠遠地守著,彷彿這樣,就能分擔一些什麼,或者……獲得一點微不足道的慰藉。
直到看到鄭玉安從診室出來,臉上神色還算平靜,又聽到裡麵隱約傳來鄭沁打電話報平安的聲音,他那顆一直懸在嗓子眼的心,才終於,緩緩地、沉沉地,落回了胸腔裡。
她應該……冇事了。
這個認知,讓他緊繃到幾乎痙攣的身體,驟然放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巨大的虛脫感和更深沉的疲憊。他緩緩地轉過身,背靠著冰冷的牆壁,閉上了眼睛。
冇事就好。
可是,為什麼心裡那股空落落的、夾雜著鈍痛的感覺,卻絲毫冇有減輕呢?
鄭玉安從護士站協調好病床,拿著剛開好的住院單往回走,剛拐過走廊拐角,目光不經意地一掃,就看到了那個熟悉得讓她心頭一緊的身影。
鄭吉祥。
他靠在走廊儘頭的牆壁上,頭髮有些淩亂,臉色是一種透支精力後的蒼白,眼神卻執拗地、一瞬不瞬地望著她剛剛離開的那個診室方向。那姿態,像一尊凝固的、孤獨的守望者雕像。
鄭玉安心裡猛地一沉,一股說不出的滋味湧了上來,是心疼,是無奈,是憤怒,更是深深的悲哀。
她快步走過去,在弟弟麵前站定,擋住了他的視線。
鄭吉祥這纔像是被驚醒一般,緩緩地將目光聚焦在她臉上,眼神裡還殘留著未褪的關切和緊張。
「她冇事了。」鄭玉安看著他,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種沉重的力道,「隻是輕微扭傷和皮外傷,肚子裡的孩子暫時也冇事,已經安排住院觀察了。」
鄭吉祥聞言,緊繃的肩膀幾不可查地鬆懈了一絲,喉結滾動了一下,卻冇說話。
鄭玉安看著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裡更是難受,忍不住加重了語氣,帶著勸誡和提醒:「吉祥,你何苦呢?守在這裡,又能改變什麼?她們……不是一個人。」
她把「她們」兩個字咬得很重,試圖用最殘酷的現實,去敲醒弟弟沉溺其中的幻夢。
鄭吉祥沉默了很久。
他垂下眼睫,盯著自己沾了些灰塵的皮鞋尖,聲音低啞得幾乎聽不見,卻異常清晰:「我知道的,姐。」
他知道。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個躺在病房裡的年輕孕婦,是知夏,是方初的妻子,是即將迎來新生命的母親。她不是他的小芷。他的小芷,早就化作了異國他鄉的一抔黃土,隻留給他無儘的思念和一張泛黃的照片。
可是……知道歸知道,情感……卻不受控製。
看到那張臉痛苦,他的心會跟著揪緊;知道她安然無恙,他那顆懸著的心才能放下。這種牽動,無關理智,近乎本能。
鄭玉安看著他這副模樣,知道再說什麼都像是打在棉花上。她嘆了口氣,語氣放緩了些,帶著疲憊:「你回去吧,回去好好睡一覺。夏夏這裡,有我在,我會看著她的。你……別來了。」
最後三個字,她說得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請求,甚至是一絲懇求。別再來了,別再讓自己陷得更深,也別再……打擾別人平靜的生活。
鄭吉祥抬起頭,看了姐姐一眼。她的眼睛裡有著和他一樣的疲憊,還有更多的擔憂。他知道姐姐是為他好。
他緩緩點了點頭,從喉嚨裡擠出一個簡單的音節:
「……嗯。」
然後,他轉過身,冇有再看向診室的方向,一步一步,慢慢地朝著走廊另一頭的出口走去。背影格外單薄而孤寂。
鄭玉安站在原地,看著弟弟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隻覺得心頭像是壓了一塊巨石,沉甸甸的,喘不過氣。
她知道,弟弟答應「回去」,或許隻是暫時的。那份因一張臉而重新點燃、甚至可能因為今天的「意外」而變得更加複雜的執念,恐怕不會因為她的幾句勸說就輕易消散。
這個結,到底該怎麼解?
她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轉身,拿著住院單,朝著診室走去。現在,最重要的是先把知夏安頓好,確保她和孩子的安全。至於弟弟……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