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後,方家客廳裡亮著溫暖的燈光。
方嶼釗坐在他常坐的那張單人沙發上,手裡摩挲著一個陳舊但儲存完好的鐵皮盒子。他像是下了什麼決心,將盒子開啟,從裡麵拿出厚厚一疊花花綠綠的布票,小心地數了數,然後全部遞給了坐在旁邊的兒媳婦鄭沁。
「小沁啊,」方老爺子開口,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鄭重,「這些布票,你拿著。明天,你去商店,多買點紅色的料子回來。要最好的,最軟和的,適合做小娃娃衣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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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沁接過那一疊布票,入手沉甸甸的,一看就知道是攢了許久的家底。她有些驚訝:「爸?買那麼多紅布乾嘛?小孩子穿淺色衣服好。」
「那就給夏夏買。」方嶼釗眼神望向樓上知夏房間的方向,語氣溫和卻堅定,「她穿紅色好看!」
鄭沁聽了,想了想,道:「爸,夏夏都快生了,現在做了新衣服,生完孩子體型一變,估計也穿不上了,怪浪費的。我買兩塊紅床單給她鋪床上,行嗎?等她生了以後在買好看的布料給她,行不行。」
方嶼釗覺得兒媳婦說得有理,點了點頭:「行,就按你說的辦。挑好的買,別省。」
一直坐在旁邊看報紙的方正,聽著父親和妻子的對話,有些不解地抬起頭:「乾嘛非得買紅的?別的顏色不行嗎?」他記得老爺子以前可冇這麼講究,方初他們小時候,衣服都是有什麼穿什麼。
方嶼釗瞥了兒子一眼,語氣理所當然:「夏夏喜歡紅色。」
方正愣了一下,下意識地重複:「她也喜歡紅色?」這個「也」字,用得很自然,連他自己都冇立刻意識到。
「嗯。」方嶼釗應了一聲,臉上露出一絲滿足的笑容,「是不是很巧。」
這句「很巧」,像是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方正記憶的閘門。他想起了妹妹方芷。小芷當年,確實最喜歡紅色。她有一條紅圍巾,寶貝得不行,一到冬天就圍著,襯得小臉越發白皙明艷。她還說過,紅色像火,像希望,看著心裡就暖洋洋的,有勁兒。
難道……真的隻是巧合嗎?
方正的目光也下意識地飄向樓上,眉頭微微蹙起,心裡那點關於「轉世」的荒謬念頭,因為這一個共同的喜好,似乎又變得清晰了幾分。
而一旁的鄭沁,手裡捏著那疊沉甸甸的布票,心裡更是翻江倒海。如果說之前生日、胎記、容貌的相似,還讓她覺得可能是上天開的一個驚人的玩笑,那麼現在,連喜好都一模一樣……
這還能用「巧合」來解釋嗎?
世界上真的有如此驚人的巧合嗎?生日時辰分毫不差,身體標記一模一樣,容貌宛如復刻,現在連喜歡的顏色都分毫不差?
鄭沁心裡那杆原本搖擺不定的天平,因為這一個看似微不足道的「喜歡紅色」,徹底倒向了那個她曾經覺得荒誕不經的結論——
知夏,恐怕真的就是小芷的轉世。
是老爺子唸了快三十年的小女兒,以另一種方式,回來了。
這個認知讓她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有對逝者以這種方式「歸來」的慰藉,也有對眼前這個活生生的、即將成為她孫輩母親的姑孃的憐惜,更有一種冥冥之中、命運莫測的敬畏感。
她看向公公,發現老爺子臉上那毫不掩飾的、近乎移情般的疼愛和滿足;又看向丈夫,發現他眼中同樣閃過的深思和震動。
這個家,在經歷了最初的震驚和混亂之後,似乎正在以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將知夏的存在,與她酷似方芷的容顏,以及那些驚人的「巧合」,徹底地、深深地融入了家庭的認知和情感體係之中。
他們或許不會明說「轉世」,但在心裡,在行動上,已然將知夏當成了某種意義上的「小芷的延續」,加倍地嗬護著,補償著,珍視著。
鄭沁握緊了手裡的布票,鄭重地對方嶼釗說:「爸,您放心吧。我明天一早就去,一定挑最好的紅布買回來。讓夏夏和孩子們,都穿得紅紅火火,喜氣洋洋的。」
方嶼釗滿意地點了點頭,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彷彿完成了一件至關重要的大事。
樓上,對這一切還一無所知的知夏,正靠在床頭,摸著那塊鄭雲珠送的紅布,心裡想著要給未出生的孩子做什麼樣式的小棉襖。她不知道,自己一個簡單的喜好,又在這個家庭裡,掀起了怎樣的波瀾,加固了怎樣一種微妙而堅固的「共識」。
她的未來,似乎正被這張臉和這些「巧合」,牽引著,走向一個既被眾人傾力愛護、又承載著過多情感投射的、複雜而未知的方向。
火車汽笛長鳴,方初一路風塵僕僕,終於回到了熟悉的部隊駐地。剛放下行李,還冇來得及喘口氣,知林就找上門來了。
知林臉色凝重,手裡捏著一封已經拆開的信,直接遞到方初麵前:「回來了?正好,看看這個。」
方初接過信,心裡大概猜到是什麼。他快速瀏覽起來,眉頭隨著閱讀的深入,越皺越緊。信是之前他們托人去調查沈杏(就是那個被認為可能給方初下藥、想生米煮成熟飯的家屬院未婚姑娘)家裡情況的回覆。
調查結果顯示,沈杏的母親,在方初和知夏結婚之後冇多久,確實意外摔斷了腿,情況還挺嚴重,據說現在還在臥床休養。
方初看完,抬起頭,臉上帶著明顯的震驚和一絲困惑:「她媽……真的摔斷腿了?」
「嗯。」知林點點頭,表情同樣複雜,「時間也對得上。據說是你們結婚後第三天出的事。」
「這……太巧了吧?」方初喃喃道。
如果沈杏真的是下藥的人,那當時她肯定會一路偷偷跟著他,但是他拉著知夏回家時,她為什麼不阻止。還有後來連續兩個月她就像個透明人,從來不出現在他和知夏的麵前。
難道……他們真的懷疑錯人了?那杯加了料的酒,真的隻是個意外?或者……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