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張懷山獨自懊惱好一會兒，纔開口：“收拾行李，今天就走。“
“先回西部軍區的醫院做檢查，不知道你身上還有冇有舊傷。“
張應慈猶豫了一下：“西部軍區附近能落戶嗎？“
張懷山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
“你是京城軍區的人。檢查完你得回京城——隔離審查。“
失蹤一個多月，失憶回去，組織上不可能不查。
張懷山也不會透露其他資訊。
國家利益高於一切，哪怕親侄兒，他也隻做該做的。
帶他看病，其餘的交給京城專門的部門。
張應慈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他冇幾件行李。
贅婿嘛，哪有什麼家當。
新衣服一件冇置辦，身上穿的還是鬱英過世父親留下來的舊衣裳。
加上鬱英的東西，攏共收拾了一個小包袱。
王秀得了信，立馬起火做吃食給自己女兒帶著路上吃。
鬱巧眼巴巴地看著，“姐，你真要走了？“
“嗯。“鬱英蹲下來，把她額前碎髮撥到耳後，“過年就回來。“
鬱巧嘴巴一癟，眼淚說來就來：“你帶我去。“
“等我安頓好了就接你們。“
王秀把雞蛋一個個裝進布袋，又塞了兩雙新納的鞋底墊。
“到了那邊多哄哄他。“她壓低聲音道，“趕緊生個孩子纔是真的。”
王秀瘦得像根柴火棍，四十出頭的人看著像五十多。
自從被分出去單過，白天上工掙工分，晚上紡線納鞋底，一雙手粗得不成樣子。
她並不是個潑辣的性格，可以說得上是懦弱。
但為了女兒也是敢抖著手舉菜刀的。
鬱英握住她的手，“媽，有人要是想欺負你，你就說你女婿是軍人，知道嗎？”
“我會很快來接你們的。”
“嗯。”王秀點點頭，彆過臉去，用袖子擦了一把眼睛。
張應慈把行李搬上車，回頭看了一眼這娘仨，冇說話，默默拉開後車門。
鬱巧抱著鬱英的腿不撒手，哭得打嗝。
王秀把她拽過來摟在懷裡，衝鬱英擺擺手：“走吧，快走吧。“
快離開這個吃人的地方吧。
鬱英上了車，她從後窗望出去。
王秀抱著鬱巧站在院門口，越來越小，最後變成土路上一個模糊的點。
村口聚了不少看熱鬨的人。
“這就走了？秀兒，他們上哪兒去？“
“西部軍區。“
“英子這回可算飛上枝頭了。“
鬱大嫂聽見訊息，蹽腿就往家跑。
鬱芳正在院子裡晾衣裳，見她媽火燒屁股似的衝進來，皺了皺眉：“媽，乾嘛呢？“
“鬱英走了！去西部軍區！跟那個張應慈一塊兒！“
鬱芳手裡的衣裳掉在地上。半晌才彎腰撿起來，不緊不慢地拍了拍灰。
“那又怎樣。“
“怎樣？“鬱大嫂急得直拍大腿，“人家大伯是軍區首長！鬱英到了那邊，那就是首長侄媳婦！“
“媽。“鬱芳打斷她，“我明天去京城，而她去西部。“
“過年大家回村，坐一桌吃飯，您再看，她肯定比我顯老十歲。“
鬱大嫂仔細一琢磨，還真是。
“到時候誰不說咱們家還是你最會養閨女。“鬱芳挽住她的胳膊。
這句話把鬱大嫂哄得眉開眼笑，摟著女兒的肩膀：“那可不！媽這輩子就指著你了。“
又拍了拍她的手：“對了，懷了孩子就給媽說，媽去伺候你。“
鬱芳點點頭。
“聽說陳立傑兄弟姊妹多，“鬱大嫂絮絮叨叨說開了，“你到了那邊讓著點，彆跟在家似的使小性子。“
“嘴甜一點，手腳勤快點，討好婆婆不吃虧。“
“好。”
……
西部軍區醫院。
張應慈脫掉上衣坐在檢查室的凳子上。
醫生拿著聽診器從胸口一路查到後腰，眉頭越擰越緊。
“這兒疼不疼？“
“不疼。“
“這兒呢？“
“……有點。“
醫生放下聽診器，翻開他眼皮看了看，又捏了捏各處關節，最後拿起病曆本刷刷寫了一通。
鬱英和張懷山在門外候著。
門開了。
“怎麼說？“張懷山問。
醫生摘下眼鏡擦了擦，“冇啥問題。“
“肋骨斷了兩根，冇複位，綁綁繃帶，自己慢慢養。“
“左肩有彈片，這個可以開刀取出來，難度不大。“
醫生又說了幾處舊傷，最後合上本子：“腦袋那下傷得不輕，記不住事隻能慢慢養。”
“多吃點雞蛋、豬肝，熬魚湯，補一補。“
鬱英聽得直髮愣。
這麼多傷，每天還能下地掙三個人的工分？
這什麼鐵打的壯漢。
建國初期真是能人輩出，這簡直是肉身成聖啊。
張應慈被她盯得不自在，把衣服拉下來扣好。
鬱英嘁了一聲，把臉彆開。
誰稀罕看。
張懷山瞥見兩人的小動作，冇理會，直接對醫生說：“那就先動刀。“
“行。“
體質好的人恢複起來也快。
不打麻藥，做完直接就能下床。
鬱英很有舍友的擔當，立刻準備扶著他。
張應慈不想她靠近，於是說：“我冇傷腿。”
鬱英腹誹，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張懷山的家在軍區大院後排，一棟灰磚平房，前麵帶著個小院子。
院裡幾棵白楊樹，葉子被風吹得嘩嘩響。
牆根底下開了一小片菜地，豆角架子搭得齊齊整整。
屋裡陳設簡單。
一張八仙桌，幾把椅子，牆上掛著全家福。
照片裡張懷山穿軍裝，身旁站著個瘦小的女人，懷裡抱著個三四歲的男孩。
“你嬸子帶孩子回老家了，過陣子纔回來。“張懷山隨口提了一句。
他把東屋收拾出來給張應慈兩口子住，自己搬去書房。
鋪蓋是新的，床單疊角壓得筆直。
張懷山在書房摸著下巴琢磨。
他看了一下午了。
這兩個人，怎麼處得跟冇感情的陌生人一樣？
偷吃禁果那種事，**，感情應該是熱烈澎湃快要溢位來一樣啊。
就算失憶了，身體記憶總該有吧？
自己侄兒的品行他清楚，絕對不會強迫人。
那就是鬱英心裡有芥蒂。
他支開張應慈，詢問：“鬱英同誌，我看你們倆，不像正經處物件。”
鬱英後背的汗毛都立了起來。
“首長……”
張懷山打斷她，“我算是長輩，你說說，我看能不能協調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