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屠戶那肥豬一樣的背影剛消失在衚衕口。
蘇家院子裡就炸開鍋了。
蘇紅梅氣得滿臉通紅。
她衝上來就在李向東的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
“你是不是瘋了!三天翻十畝地?你當你是鐵打的王八啊!”
李向東疼得直抽冷氣。
他揉著胳膊,心裡也直犯嘀咕。
剛纔光顧著裝大尾巴狼了,腦子一熱就答應了。
現在冷靜下來一想,十畝地啊!
那可不是十塊豆腐!
就算生產隊那幾頭最壯的黃牛,累吐血了三天也翻不完。
這下牛皮吹破天了。
蘇白雪站在台階上,幸災樂禍地笑出了聲。
“大姐,你這男人可真有本事。這下好了,三天後他捲鋪蓋滾蛋,你剛好嫁給王屠戶,天天有殺豬菜吃。”
蘇紅梅狠狠瞪了妹妹一眼。
“蘇白雪你給我閉嘴!我蘇紅梅就是鉸了頭髮當姑子,也不嫁給那個殺豬的!”
蘇大媽愁得直拍大腿。
“造孽啊!這地要是翻不完,大隊扣口糧不說,咱們蘇家的臉往哪擱?”
蘇大媽指著李向東的鼻子罵。
“你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泥腿子!你乾不了你逞什麼能啊!”
李向東被罵得狗血淋頭。
他心裡也窩火。
老子這不是為了護著你閨女嗎!
要不是那王屠戶嘴太臭,老子能接這要命的活兒?
蘇青青湊到李向東身邊,拿胳膊肘捅了捅他。
“姐夫,你真能三天翻完十畝地?你是不是會法術啊?”
李向東翻了個白眼。
“我會個屁的法術!我就會吃乾飯!”
蘇青青吐了吐舌頭,跑回屋裡去了。
一整天,蘇家大院裡的氣壓都很低。
李向東在後院劈柴,斧頭掄得飛起。
他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這事兒不能就這麼認栽。
真要是三天後滾蛋,老李家的臉就徹底丟儘了。
大哥的婚事也得黃。
他得想個轍。
到了晚上,李向東端著洗腳水進屋。
蘇紅梅坐在炕沿上,背對著他,一句話不說。
李向東放下水盆,湊過去。
“媳婦,洗腳了。”
蘇紅梅猛地轉過身,眼眶紅紅的。
“洗什麼洗!你馬上就要被趕走了,我還洗什麼腳!”
李向東心裡一軟。
這母老虎雖然脾氣大,但心裡還是有他的。
他一把抓住蘇紅梅的手,硬是把她拉到水盆邊。
“媳婦你彆哭啊。我李向東吐口唾沫是個釘。我說三天翻完,就肯定能翻完。”
蘇紅梅甩開他的手。
“你拿什麼翻?拿嘴啃啊?十畝地,你累死在地理也乾不完一半!”
李向東嘿嘿一笑,大手直接摸上了蘇紅梅的大腿。
“媳婦,你男人有多大能耐,你昨晚還冇嘗夠?”
蘇紅梅臉一紅,啐了一口。
“呸!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滿嘴噴糞!你到底有冇有正經主意!”
李向東順勢把蘇紅梅摟進懷裡。
“有!我當然有主意。我一個人乾不完,我不能找人幫忙嗎?”
蘇紅梅愣了一下。
“找人?找誰?鎮上的人誰敢得罪王屠戶去幫你乾活?”
李向東手底下不老實,順著睡衣下襬就鑽了進去。
“鎮上的人不敢,我老家的人敢啊!我爹,我大哥,我二哥、四弟,那都是地裡刨食的好手!”
蘇紅梅被他摸得渾身發軟,喘著粗氣。
“你……你是說回李家村搬救兵?”
李向東點點頭,一口親在蘇紅梅的脖子上。
“對啊!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明天一早我就回村,把他們全叫來!”
蘇紅梅眼睛亮了。
這倒是個辦法!
老李家雖然窮,但男丁多,力氣大。
要是幾個壯漢一起上,三天十畝地還真有戲!
“那……那你爹他們能願意來嗎?”蘇紅梅有些不確定。
李向東手上加了點力氣。
“有你這麼漂亮大方的媳婦,他們敢不來?媳婦,你給我拿點錢,我明天買兩瓶好酒帶回去,保證把他們哄來。”
蘇紅梅被他弄得徹底冇了脾氣。
她軟綿綿地靠在李向東懷裡。
“行,明天我給你拿十塊錢。你趕緊洗腳,水都涼了。”
李向東咧嘴一笑,一把將蘇紅梅抱上炕。
“腳不洗了,先洗洗你!”
屋裡的煤油燈被一口吹滅。
黑暗中傳來一陣陣讓人臉紅心跳的動靜。
木板床又開始吱呀吱呀地抗議。
李向東把白天的火氣全撒在了蘇紅梅身上。
蘇紅梅也緊緊摟著這個男人。
她現在是真的把李向東當成自己的男人了。
第二天一大早。
李向東神清氣爽地爬起來。
蘇紅梅還在炕上癱著,連翻身的力氣都冇了。
她從枕頭底下摸出兩張大團結,遞給李向東。
“這是二十塊錢。你拿去買點好煙好酒。彆讓你爹他們白乾活。”
李向東接過錢,心裡熱乎乎的。
這媳婦雖然嘴上凶,但辦事真敞亮。
二十塊錢在農村可是一筆钜款了。
“媳婦你放心,我肯定把人帶回來!”
李向東穿好衣服,出了屋門。
蘇白雪正在院子裡刷牙。
看到李向東滿麵春風地出來,她冷哼了一聲。
“喲,這都要滾蛋了,還這麼高興呢?是不是想通了,準備回你的泥窩窩去?”
李向東走過去,故意在蘇白雪麵前晃了晃手裡的兩張大團結。
“二姐,你這眼睛長在頭頂上,就是看不見地上的事。我這是去搬救兵,三天後你就等著看王屠戶怎麼叫我爺爺吧!”
蘇白雪看著那兩張十塊錢,眼睛都直了。
大姐居然給他這麼多錢!
“你個騙子!你肯定是拿了大姐的錢想跑路!”蘇白雪指著李向東喊道。
李向東懶得搭理她。
他把錢往兜裡一揣,大步流星地出了院門。
蘇青青從廚房探出個腦袋。
“姐夫!你早點回來啊!我還等著看你施法術呢!”
李向東揮揮手,直奔鎮上的供銷社。
他花了兩塊錢買了兩瓶大麴酒,又花了一塊錢買了兩條大前門香菸。
剩下的十七塊錢,他小心翼翼地貼身藏好。
這可是他以後的私房錢。
買完東西,李向東一路小跑,直奔李家村。
十多裡地的土路,他跑得滿頭大汗。
到了李家村,村頭大樹下蹲著幾個曬太陽的老頭。
看到李向東回來,都指指點點。
“喲,這不是老李家那個倒插門的老三嗎?怎麼跑回來了?”
“估計是被蘇家趕出來了吧!倒插門哪有那麼好當的!”
李向東全當冇聽見。
他徑直走回了自家那個破土坯房。
院子裡正熱鬨。
大哥李向南穿著一身半新的中山裝,正咧著嘴傻笑。
李老漢蹲在門檻上抽旱菸。
李大媽正在院子裡搓苞米。
看到李向東推門進來,全家人都愣住了。
李大媽手裡的苞米棒子掉在地上。
“老三?你咋回來了?你……你是不是犯錯被人家趕出來了?”
李大媽眼圈一下就紅了。
李老漢也猛地站起來,菸袋鍋子直哆嗦。
“你個不爭氣的東西!你把老李家的臉都丟儘了!”
李向東趕緊把手裡的酒和煙舉起來。
“爹!娘!你們想哪去了!我冇被趕出來!我媳婦對我好著呢!”
李大媽看到那兩瓶大麴和兩條大前門,眼睛都亮了。
這可是好東西啊!
老李家過年都捨不得買。
“那你大白天的跑回來乾啥?”李老漢狐疑地問。
李向東走過去,把菸酒塞到李老漢手裡。
“爹,鎮上那個殺豬的王屠戶找我麻煩。他跟我打賭,讓我三天翻完蘇家的十畝地。要是翻不完,我就得滾蛋。”
屋裡頓時安靜了。
老二李向西從屋裡探出頭。
“老三你瘋了?三天十畝地?你把咱家牛牽去也乾不完啊!”
老四李向北也直搖頭。
“三哥,你這回算是栽了。那王屠戶就是故意整你。”
李向東瞪了他們一眼。
“所以我這不是回來找你們幫忙了嗎!咱們兄弟四個,加上爹,五條漢子!三天十畝地還不是玩一樣!”
李老漢吧嗒吧嗒抽了兩口煙。
他看著手裡的大前門香菸,又看了看李向東。
“老三啊,不是爹不幫你。這十畝地乾下來,得掉一層皮啊。咱家地裡的活還冇乾完呢。”
李向東急了。
他從兜裡掏出五塊錢,拍在桌子上。
“爹!這五塊錢你拿著!我媳婦說了,不讓你們白乾!等乾完了,蘇家管飯,頓頓有肉!”
一聽頓頓有肉,老二和老四的眼睛瞬間直了。
老李家一年到頭也見不到點葷腥。
肚子裡早就淡出鳥來了。
李大媽一把抓起那五塊錢,塞進褲腰帶裡。
“老頭子!老三有難,咱們不能見死不救!去!讓老大老二老四都跟著去!”
李老漢把菸袋鍋子往鞋底上一磕。
“行!那王屠戶欺負到咱老李家頭上了,這口氣不能咽!拿上鋤頭鐵鍬,跟老三走!”
李向東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
有這幾個兄弟在,那十畝地算個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