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晴香推了推門,沒推開,直接用力拍門。
“誰啊?這大晚上的幹啥?”裏麵傳來女人不耐煩的喊聲。
莊晴香一聽就知道是繼母曹香的聲音。
“嬸子,開開門,我是晴香。”莊晴香喊道。
站在堂屋門口的曹香一哆嗦,趕緊進了東屋:“當家的,那死丫頭這是要幹啥?”
“爹,開門!”莊晴香繼續喊,“你要是不開門,我就一直拍一直拍,到時候可就滿村都驚動了。”
錢大有氣得啐了一口,衝曹香道:“還愣著幹啥,趕緊去開門,別弄得周圍人都知道了。”
“這時候讓她進門行嗎?萬一被京城的領導知道了,再給咱扣個帽子啥的怎麽辦?”曹香還心有餘悸呢。
這兩天老是把錢大有叫去問話,聽著像是要逼他們承認跟京城的莊家有關係,可京城莊家不是早就逃出國了嗎?
這要真扯上關係,他們家不就完了嗎?真是造孽啊。
“行了,先開門吧,不然讓村裏人看笑話。”錢大有一邊說一邊下炕,披上件衣服,穿上鞋就往外走。
曹香磨著後牙槽去開大門。
她去開門的時候,其他人也都探頭出來往外看,他們都聽出莊晴香的聲音了,可他們都不想理會。
“娘,你還真給她開門啊。”小閨女錢草忍不住嚷嚷了句,“村裏人可都說她現在是壞分子呢。”
“滾,小孩子家家知道個屁,關門睡你的覺去!”曹香罵了一聲,把門開啟。
門外,莊晴香一臉平靜地看著曹香:“我有事要跟爹說。”
“進來吧。”曹香沒好氣地道。
莊晴香一路進了堂屋,看見錢大有已經坐在椅子上了,便直截了當地開口:“爹,我要帶著兩個孩子迴家住。”
“啥玩意?”跟在後麵進來的曹香聽見這話直接叫出聲,“你瘋了吧?”
錢大有都被她這話驚到了,迴神後,臉上直接皺出褶子:“不行!”
曹香:“你一個出嫁女,還帶著倆拖油瓶,憑什麽迴來住?家裏沒你住的地,你別想了!”
莊晴香麵無表情:“我現在在陸廠長那邊幹不下去了,明天一早就得搬出來,我暫時沒地可去,隻能搬迴來住。放心,我就是借住幾天,等我找到落腳的地方我就搬走。”
“啥叫沒地方去?你去你婆家住啊!就算你男人死了,可那兩個崽可是他們家的種,你要去也是去你婆家。”曹香撇嘴道。
莊晴香神情淡淡:“嬸子這話說得真輕易,但凡當初他們趕我們娘仨出來的時候,你能這麽過去說上一嘴,爹能過去幫我撐撐腰,我現在也不至於沒有落腳的地方。”
曹香眉毛瞬間挑上天:“你這叫啥話,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你在婆家過得啥樣我們咋知道?我們咋幫你說話?”
“所以,我現在告訴你們了,那邊我迴不去,我隻能帶著孩子迴這裏,你們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得答應。”
莊晴香頓了頓,“不然,我有很多話想跟京城來的兩位同誌聊聊,我覺得咱家這貧農的身份得改改了,畢竟貧農手裏哪有錢起這樣氣派的紅磚瓦房?還能讓爹在賭場上大殺四方……”
“你閉嘴!”錢大有驚得差點跳起來,“你、你可別瞎說,你是要毀了我們一家人嘛?”
“我有瞎說嗎?要不要我給你細算算,你一共花了我娘多少錢?”莊晴香問。
她又轉而看向曹香,“還有你,你彩禮要了多少,錢從哪裏來,要我說說嘛?附近幾個村子你是彩禮最多的吧?”
曹香臉色變幻,卻又梗著頭道:“那又怎麽樣?我好好一個大姑娘嫁給一個死了老婆還帶了兩個孩子的男人,彩禮就得多給,我又沒錯。”
“我沒說你有錯。”莊晴香淡淡道,“我隻是覺得京城來的那兩位領導一定很好奇彩禮的來源。”
曹香憋得說不出話,狠狠地剜了錢大有一眼,怒罵道:“這事你看著辦,我不想摻和!錢大有,我可提醒你,你要是妨礙我兒子女兒的前程,我立馬跟你離婚!”
“你不用嚷嚷。”莊晴香依舊很平靜,“我就是借住幾天,隻要你們答應,我啥也不會說。”
錢大有一臉為難:“晴香,咱家情況你也知道,這、這實在是沒房間啊?但凡住得寬裕,也不會把你弟弟分家出去你說是吧?”
“我看,你還是浩慶那裏住幾天,他們家就兩口人,總能騰個地方給你住。”
莊晴香扯了扯嘴角:“我還是習慣住這裏,畢竟是我住了二十多年的地方。讓浩江暫時跟你們睡或者在堂屋裏給他搭個板床,我跟兩個孩子睡他那屋,反正就幾天,難為不了他。”
話音剛落,一個高高瘦瘦的身影就衝了進來。
“我不同意!”是外麵偷聽的錢浩江跳出來抗議,“你有你親弟弟,憑啥跑我家裏來讓我騰地方?我不幹!爹,娘,我不同意這件事,讓她趕緊走!”
莊晴香抿唇,雖然早就知道他們是什麽東西了,心裏還是難免會失望難過。
錢浩江現在十八歲,從生下來就是她帶著他,除了喝奶的時候找曹香,他就是趴在她背上長大的。
不止錢浩江,這家裏的每一個孩子都是她帶大的。
可他們從來沒有把她當姐姐、當親人,隻把她當個白出力幹活的傻子。
這時西屋門也開啟了,她一手帶大的另一個沒有血緣關係弟弟錢浩山從屋裏走出來,身旁跟著媳婦張雨。
錢浩山還沒說話,張雨就皺著眉拒絕:“我覺得也不合適,浩江都十八了,眼瞅著都要相看成親了,他住在堂屋,我們兩口子進進出出的都不方便。”
“是啊。”錢浩山點頭,“大姐,你還是去哥那裏住吧,家裏實在是沒地方。”
“嗬……”
莊晴香嗤了聲,扭頭就往外走,“好,很好!我這就去跟京城來的領導聊聊去,早聊透徹大家都安心。”
“站住!”錢大有急忙喊了一嗓子。
曹香滿臉難為,衝著兩個兒子撒氣不捨得,就衝著張雨嚷嚷:“你懂個屁,滾迴屋裏去,這裏有你說話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