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失職
許安好出了文教辦，順著街往郵電局走。
這時,已經出了點太陽,曬在身上挺舒服的。街上人不多,幾個穿藍布衫的老頭蹲在牆根下曬太陽,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郵電局就在前頭,幾步路就到了。
推開門,裡頭很安靜,櫃檯後頭坐著個穿綠製服的工作人員,正低頭整理著什麼。電話間在角落裡,隔著一扇半透明的玻璃門,這會兒沒人。
許安好走過去,報了宋家的電話號碼,交了錢,進了電話間。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來了。
“喂,你找誰？”
那頭傳來的聲音,讓許安好差點沒忍住翻白眼。
是林小慧。那聲音拿捏得恰到好處,軟軟糯糯的,帶著點恰到好處的溫柔,一聽就知道是做給旁邊人看的。
許安好懶得跟她周旋,直接說：
“不找你,叫我爸媽接電話。”
那頭沉默了一秒。
林小慧的聲音變了一下,沒那麼軟了,但還是壓著：
“你找我……爸媽有什麼事？”
許安好差點沒氣笑。
“我找我爸媽,還得跟你通報一聲？”
林小慧被她這麼一噎,半天沒說出話來。上次的事她還記著,宋父宋母私下裡問過她好幾回,那語氣雖然沒明說,但意思她聽得出來——這麼重要的事,怎麼能說忘就忘？
她不敢再瞞著,但語氣也好不起來：
“媽出門了,爸在家。”
說完,她沖著屋裡喊了一聲：
“爸,妹妹打電話過來了！”
那頭傳來腳步聲,很快,宋父的聲音從話筒裡傳過來：
“雲清？你可算來電話了！我跟你媽一直在等你的信,你在那邊還習慣嗎？最近冷不冷？”
一連串的問題,問得許安好有點不知道先回哪個。
她頓了頓,說：
“我在這邊一切都好,你們就別擔心了。”
宋父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
“怎麼能不擔心？你一個人在那邊,也不來個信。你媽天天唸叨,說你也不知道給我們來個信……”
許安好聽著,心裡有點複雜。
她知道宋父這話是真心的,可那份真心,總讓她覺得隔著點什麼。
“我挺好的,最近有點忙。”
宋父愣了一下,語氣裡帶了點擔心：
“你……你也要跟著出工嗎？”
許安好搖搖頭,想起他看不見,便說：
“不是,我在複習。”
宋父沒反應過來：
“複習？”
許安好清楚地解釋：
“對,我打算參加高考。恢復高考了,廣播裡說的。”
電話那頭忽然安靜了。
宋父握著話筒,一時愧疚得不知該說什麼。
許安好回來這兩年,他們覺得給她吃飽穿暖,再給她安排一門好一點的親事,就算盡到了做父母的責任。可他們從來沒有問過她,她喜歡什麼？她想做什麼？
他們把對她十六年的虧欠,全部彌補在另一個孩子身上,卻忽視了自己的親生女兒。
難怪她要選擇回到養父母身邊。
宋父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有點澀：
“雲清……你想考大學,怎麼不早說？如果爸爸知道你想上大學,一定會想辦法讓你上的。”
許安好頓了頓,說：
“現在也來得及,我想靠自己試試。”
宋父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聲音裡帶著掩不住的愧疚和心疼：
“雲清……爸爸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晚了。這兩年,是我和你媽虧待了你。”
許安好握著話筒,沒接話。
宋父繼續說,聲音有些發顫：
“你回來的時候,我們隻顧著高興,卻從來沒想過,你在那邊生活了十六年,突然到一個陌生的地方,心裡是什麼滋味。我們以為給你吃飽穿暖就夠了,可你需要的,不止是這個。”
他頓了頓,吸了吸鼻子：
“是我們做父母的失職”
許安好聽著,心裡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她不是原主,可這些話,原主大概等了很久吧。
“爸,過去的事就別說了。”她開口。
宋父搖搖頭,雖然她看不見：
“不,該說。這些年,我們做父母的,太失職了。你把我們當父母,我們卻……卻把你當成了客人。”
他深吸一口氣：
“雲清,你能原諒爸爸嗎？”
許安好沉默了幾秒。
她想起原主那些小心翼翼的眼神,想起那些藏在記憶深處的委屈,想起她為了討好這個家,連養父母都不敢聯絡。
這些事,她沒辦法替原主原諒，也不知道原主有沒有那麼一刻怪過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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