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嘴還是這麼厲害
許安好這一段時間很少去公社了。
買肉買鹽什麼的,都是託人去鎮上辦事的人幫忙帶回來,給人家塞兩個雞蛋或一把青菜,人家也樂意。
肉票是宋父宋母寄來的,月初就到了。
她本來想著寫一封回信,等有人去公社就幫忙寄一下。
可每次拿起筆,寫了幾行又放下。
說來說去都是那些話——我很好,不用擔心,你們保重。
寫多了顯得假,寫少了又覺得不夠。一來二去,就拖到了現在。
說到底,也沒什麼非說不可的話。
說宋家父母待她不好,委實算不上。
吃穿用度上,從未短過她分毫,可若說親近,又總像隔著一層無形的紙,溫溫吞吞的,客氣得讓人挑不出毛病,卻也少了幾分真心實意的熱絡。
那種感覺,像一碗不冷不熱的溫水,喝著不燙嘴,也暖不到心裡去。
許安好把這些心思壓下去,不再想了。
她和肖楓都是初中畢業生,沒有同等學歷證明,連名都報不上。
這幾天,兩人跑了好幾趟大隊部,總算把章蓋了下來。
今天要去公社文教辦,做最後的審核。
天還沒亮,許安好就醒了。
許母起的早,給許安好下了碗麵條,吃完早飯,正收拾著,院門口傳來腳步聲。
肖楓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手裡攥著那個牛皮紙信封,裡麵裝著大隊開的證明。
他沒進來,就站在門檻外頭等著。
“吃了沒?”許安好問。
肖楓點點頭:“吃了。”
兩人一前一後往村口走。
肖楓走在前頭,步子不快不慢,剛好能讓許安好跟上。
兩家的院子隔得不遠,幾步路的工夫,就到了老槐樹下。
張師傅的拖拉機已經停在那兒了,突突突地冒著黑煙。
車上稀稀拉拉坐了五六個人,都是去公社辦事的——有挎著籃子的嬸子,有抱著布包的年輕媳婦,還有兩個蹲在車鬥裡抽煙的老漢。
看見他們走過來,車上幾個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了過來。
“喲,肖楓,安好,你倆一塊兒去公社啊?”一個嬸子笑著喊,那聲音裡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
旁邊一個年輕媳婦捂著嘴笑,眼睛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沒說話。
肖楓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嗯”了一聲,腳步沒停。
許安好也跟著走過去,到了車邊,肖楓先爬上車,轉過身來伸手。
許安好扶著他的手上了車,他在旁邊找了個位置,把自己帶的舊書包墊在車闆上,拍了拍:
“坐這兒。”
許安好沒客氣,坐下去。墊著書包,確實沒那麼硌得慌了。
肖楓在她旁邊坐下,正好擋著風口。
那幾個人的目光一直跟著他們,從上車到坐下,眼睛都沒移開過。
一個嬸子湊到旁邊人耳邊嘀咕了一句什麼,那人捂著嘴笑,肩膀一聳一聳的。
“肖楓,對安好可真好啊,書包都捨得墊。”那個嬸子又開口了,聲音拖得長長的。
旁邊的人跟著笑,笑得意味深長。
肖楓沒接話,隻是往許安好那邊又挪了挪,把風擋得更嚴實些。
許安好倒是笑了笑,沖那嬸子說:
“嬸子,您這是羨慕啊?要不讓叔也給您墊個啥?”
那嬸子被噎了一下,旁邊的人笑得更厲害了。她訕訕地擺擺手:
“你這丫頭,嘴還是這麼厲害。”
許安好笑了笑,沒再說話。
拖拉機突突突地開動了,十月底的風帶著涼意,吹得人直縮脖子。
許安好把外套緊了緊,眯著眼看兩邊的苞穀地往後退。
肖楓坐在她旁邊,一路上都沒說話,過了一會兒,他忽然開口:
“冷不冷?”
許安好搖搖頭。
肖楓沒再說話,隻是往她那邊又挪了挪,把風擋得更嚴實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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