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借書
恢復高考的訊息傳來後,整個村子像是被點燃了一樣。
接下來的幾天,最熱鬧的地方不是供銷社,也不是公社,而是廢品站。
許安好聽說,訊息公佈的第二天一早,廢品站門口就排起了長隊,比過年買肉還誇張。
老頭兒還沒開門,外頭就擠了十幾個人,都是知青,還有幾個本村念過書的年輕人。
等門一開,一群人蜂擁而入,把那堆舊書翻了個底朝天。別說課本、習題集了,就連破舊的小說、發黃的雜誌,甚至殘缺不全的《毛澤東選集》,都被搶得一乾二淨。
廢品站搶不到書,知青們又組隊往縣裡的新華書店跑。
可書店門口早就排起了長隊,等輪到他們的時候,貨架上早就空了。
售貨員兩手一攤:“沒了,昨天就賣完了。全省都恢復高考,印刷廠加班加點也趕不上。”
一群人垂頭喪氣地回來,手裡空空,臉上也空空。
訊息不知道怎麼傳開的——許安好早就買了一箱書,廢品站淘的,滿滿當當一大箱。
這下可好,她家門口開始熱鬧起來。
第一天,來了兩個知青,站在院門口,支支吾吾地開口:
“那個……許同誌,聽說你買了不少書,能不能……借我們看看?我們抄,保證不弄壞。”
這是許多人逆天改命的一次機會，如果她有能幫的上的，許安好倒是樂意。
看著她們那副小心翼翼的樣子,心裡有點軟。她點點頭:
“進來吧。”
兩個知青眼睛都亮了,跟在她後麵進了屋,看見桌上那一摞書,羨慕得直咽口水。
許安好把書一本本拿出來,讓她們挑。
她們選了幾本,千恩萬謝地走了,第三天就還回來,還帶著新抄的本子,工工整整的。
訊息傳得更快了。
第二天,來了四個。
第三天,來了十來個。
“排好隊,排好隊!別搶!誰借了哪本要寫清楚!”
何招娣扯著嗓子喊,一手拿著本子,一手攔著往前擠的人,臉都急紅了。
屋裡人頭攢動,擠得滿滿當當。
許安好看著這亂糟糟的場麵，腦袋喔喔疼，她喊道：
“大家別擠了!你們不是已經有人抄完了嗎?如果這裡的書不夠,你們就拿他們抄好的本子再抄,這樣速度快一點!”
話音一落,屋裡安靜了幾秒。
有人一拍大腿:
“對啊!抄完了的本子也是書啊!”
“誰抄完了?借我抄抄!”
肖楓下了工也過來,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屋子人,眼裡有些複雜的情緒。
這熱鬧裡,也有幾個人始終沒出現。
夏婉兒沒來。
那天在拖拉機上的幾個知青,也沒來。
她們站在遠處,往這邊張望過,腳步動了動,又縮回去了。
何招娣偷偷跟許安好說:
“夏婉兒這幾天急得團團轉,到處借書,一本都沒借到。聽說你這邊有書,她想去求那個誰,結果那人直接說,許安好的書,不許借給她。”
許安好手上的筆頓了頓。
“那人還說,許安好說了,誰借給她,誰就別想再從這兒借書。”
許安好愣了一下。
那天有個知青來借書,順口問了一句“夏婉兒能不能來”,她就隨口回了一句“她想來,讓她自己來”。
怎麼傳成了這樣?
她搖搖頭,沒解釋。
其實她自己也有點說不清。
夏婉兒對她那副態度,她記著。
無緣無故被針對,被冷嘲熱諷,她沒那麼大度,能一笑而過。
她這人,小心眼也好,記仇也罷,反正就是覺得莫名其妙。
以前有什麼過節,她還能理解?
隻是她真沒記得有什麼過節，就覺得很莫名其妙。
但她也懶得去想。
想不通的事,就不想了。
又過了幾天,來借書的人漸漸少了。該抄的都抄了,該還的都還了。
許安好的堂屋終於安靜下來,隻剩何招娣和肖楓還照常來。
何招娣一邊翻書一邊嘀咕:
“安好,你說那些人,怎麼好意思?借你書的時候笑眯眯的,抄完了連個謝字都沒有。”
許安好笑了笑:
“謝不謝的,無所謂。書借出去,能幫上忙就行。”
何招娣看著她,眼神裡多了點什麼,沒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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