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恢復高考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轉眼間,十月的風開始帶著涼意,地裡的玉米棒子已經掰得差不多了,家家戶戶院子裡都堆著金黃的苞穀。
那天下午,許安好正在屋裡做題,忽然聽見遠處傳來廣播聲。
聲音斷斷續續的,被風吹得七零八落,但隱約能聽見“高考”“恢復”幾個字。
她手上的筆頓了頓。
廣播聲越來越清晰,那個熟悉的聲音正一字一句地念著:
“……經國務院批準,決定恢復高等學校招生考試……凡是符合條件的工人、農民、知識青年、複員軍人、幹部和應屆高中畢業生,均可自願報名……招生工作將於第四季度進行……”
許安好站起來,走到門口,靜靜地聽著。
廣播裡那聲音一遍遍地重複著,像是在宣告一個新時代的到來。
她心裡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雖然她早知道會有這一天,可當訊息真的傳來,那種踏實感還是不一樣。
田裡,肖楓正彎腰掰著玉米,汗珠子順著臉頰往下淌。
廣播聲從遠處飄來,他猛地直起腰,手裡的玉米棒子掉在地上。
他站在那兒,一動不動,聽著廣播裡的每一個字。
旁邊的社員推了他一把:
“肖楓?發什麼愣?”
肖楓沒說話,扔下手裡的活,撒腿就往村裡跑。
那社員看著他跑遠的背影,愣了一下,忽然也豎起耳朵聽廣播:
“恢復高考?啥意思?考啥?”
旁邊有人接話:
“就是考大學!以前那個高考!”
“考大學?那不是得念過高中?咱們這些大老粗能考?”
“不知道,聽聽再說……”
地裡的人三三兩兩停下來,有人直起腰,有人拄著鋤頭,都往廣播的方向側著耳朵。
知青點的地裡,何招娣正在捆玉米稈,聽見廣播,手裡的繩子一鬆,整個人愣在那兒。
幾個年輕人聽到廣播也都愣在田埂上，手裡的玉米棒子懸在半空，竟忘了往筐裡扔。
廣播裡的聲音還在繼續，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砸進人心裡：
“……凡是符合條件的工人、農民、知識青年、複員軍人、幹部和應屆高中畢業生，均可自願報名……”
不知是誰先憋出一聲喊：
“恢復了！真的恢復了！”
這一嗓子像點著了炮仗，地裡瞬間炸開了鍋。
“高考回來了！”
“能考大學了！”
“老天爺，我不是在做夢吧！”
幾個知青把鋤頭、鐮刀往地上一摜，互相抱著又蹦又跳，臉上的笑比日頭還亮。
有人喊，有人笑，也有人紅了眼眶，背過身去偷偷抹淚。
旁邊的社員們也直起腰，顧不上手裡的活計，議論紛紛：
“高考一恢復，咱村這些知青，怕是都要考走了。”
“人家本來就不是土裡刨食的命，該走。”
“哎喲，這可是天大的喜事！”
隊長拄著鋤頭站在田埂上，沒說話，那張常年緊繃的臉，竟也鬆了幾分，露出點笑意。他扯著嗓子喊：
“行了行了！高興歸高興，活還得幹！把這片收完再回！”
沒人聽。
幾個年輕人已經往村裡跑，邊跑邊喊：
“回去寫信！告訴我媽！”
“快！回去找書！”
隊長在後頭罵：“跑什麼跑！活還沒幹完呢”
可沒人理他，一個個跑得比兔子還快。
遠處知青點的方向，歡呼聲更響，隔著田壟都能聽見哭、笑、喊——“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田裡的人越聚越多，誰也不幹活了，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激動地議論著、憧憬著。
村裡的大喇叭還在響,一遍又一遍,聲音傳遍每一個角落。
許安好站在門口,遠遠就看見兩個人影一前一後往這邊跑。
肖楓跑在前麵,衣服上沾著泥土,額頭上全是汗。何招娣跟在後麵,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臉漲得通紅。
兩人幾乎是同時衝到她麵前。
肖楓喘著粗氣,看著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何招娣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手都在抖:
“安好!安好!你聽到了嗎?恢復了!真的恢復了!”
許安好點點頭:
“聽到了。”
何招娣抓著她的胳膊不撒手,眼眶都紅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肖楓站在旁邊,沒說話,可那攥緊的拳頭,指節都泛了白,暴露了他的心情。
三個人站在那兒,誰也沒說話,就那麼靜靜地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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