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欲情故縱
許安好也沒想到，宋父竟會說出這種話，話裡話外的意思，就好像許父許母養了她十六年，這十六年的時光，是他們從宋家搶走的一樣。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翻湧的情緒，語氣平靜卻堅定：
“媽，我們骨肉分離十六年，這件事，你怪不著我爹孃。”
“你可以怪自己，怪自己當年沒有照看好我；也可以怪那個人販子，甚至可以怪我調皮亂跑。但你唯獨沒有立場去怪他們。他們不是人販子，也不是買家。當年我被帶走後發高燒，被人販子丟在村口，隻剩一口氣。是上河村的村民發現了我，把我救起來。可那時候誰家都不寬裕，沒法再養一個孩子，是村長抱著我，一家一家地問，最後找到我爹孃，說服他們收養的我。如果沒有他們，這世上早就沒有我了。”
宋父也沒想到宋母會那麼激動，慌不擇亂說那種話。他站在旁邊，臉色難看得嚇人。
他走上前，一把扶住宋母。
“夠了。”
宋母靠在他肩上，哭得說不出話。
宋父看著許安好，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沉沉的，帶著說不清的疲憊：
“雲清，你媽說的話，不對。我替她道歉。”
許安好看著他。
宋父繼續說：
“養育之恩，不是錢能買的。這一點，我們知道。也很感謝你爹孃，如果不是因為他們，就沒有我們今天的相見，我們很感激。”
他頓了頓，嘆了口氣：
“可她有一句話是對的——我們，真的不想再跟你分開了。”
他看向許父許母，又看向許安好：
“你剛才說，讓你們各自回到各自的人生軌跡。”
“可你是我們的女兒。你的人生軌跡裡，本來就有我們。”
他往前走了一步，聲音裡帶著幾分懇切：
“你再想想，好不好？等回了城裡，爸爸給你找一個工作，到時候你就可以把你爹孃都接回城裡住。”
許安好低下頭，沒說話。
她當然知道，將來她肯定是會去城裡的，也一定會把許父許母接過去。
但不是現在。
現在她有更重要的事。
她要備考。
1977年，恢復高考的訊息還沒正式公佈，可她心裡清楚，再過兩個月，這個訊息就會傳遍全國。
這是她唯一的機會，也是她改變命運的機會。
留在村裡，她可以安心複習，沒有人打擾，沒有人追問。
可要是回了城裡，那麼多人看著，她還怎麼複習。
怎麼怎麼解釋她知道要恢復高考，留在這裡是最安全的。
她隻能沉默。
隻能拒絕。
許安好擡起頭，看著宋父，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爸，未來的事情還遠，我不想考慮那麼多。現在是農忙的時候，我就想著先暫時留在這裡，陪陪他們。”
宋父愣住了。
許安好繼續說：
“我留在這裡，又不是跟你們斷絕來往。如果你們願意，等我有時間，仍然會去看你們。你們要是想我了，也可以隨時來看我。”
“這樣，不好嗎？”
宋父沉默了。
他看著她，看著那雙平靜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這孩子，是真的想好了。
宋母靠在宋父肩上，眼淚還在流，可這次，她什麼都沒說。
隻是看著許安好，眼神複雜得很。
許母站在旁邊，一直沒說話。
可她的手，把許安好握得更緊了。
粗糙的掌心貼著細膩的麵板，微微發抖。
她擡起頭，看了宋母一眼。
那一眼裡，沒有怨恨，沒有委屈，隻有說不清的複雜。
然後她低下頭，什麼都沒說。
林小慧坐在旁邊，低著頭，手指又掐進了肉裡。
許安好說，她隻是暫時留在這裡。
說以後還會回去看他們。
說他們也可以來看她。
所以她還是想賴著宋家，賴著周雲霽，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是欲擒故縱？
林小慧的心懸在半空，不上不下的。
她擡起頭，飛快地看了一眼宋母。
宋母靠在宋父肩上，臉色蒼白，眼淚糊了一臉，可那眼神，一直追著許安好。
林小慧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她掐進肉裡的手指，又緊了幾分。
周雲霽靠在門邊，目光一直落在許安好身上。
她站在那裡，對著親生父母，不卑不亢，把話說得清清楚楚。
她說她隻是想暫時留在這裡。
可她那句“未來的事情還遠”，讓他總覺得，她藏著什麼。
這個女人，到底在想什麼？
他越來越看不懂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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