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蘇藍,你膽子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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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法?
她現在滿腦子都是“開局地獄難度”“這破班非上不可嗎”之類的彈幕。
但話不能這麼說。
她輕輕吸了口氣,開口,聲音不高,但帶著點剛拿定主意的篤定,
“田主席,我剛來,不懂規矩,就說點門外漢的想法,不對的地方領導多指正。”
新官上任第一把火還冇點呢,先被潑了盆冷水。
經費砍半。
這不等於直接把她這新乾事架在火上烤嗎?
活動搞不起來,工人有意見,頭一個背鍋的就是她。
她頓了頓,看向田主席:
“廠裡一切為生產讓路,我完全理解。工會工作也得服務這個大局。”
“文體活動必須搞,不僅要搞,還得比之前搞得更大!”
田主席還冇有說話,李棟當即嗤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居高臨下:
“大辦?蘇乾事剛來是不清楚情況吧?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他加重語氣,刻意把“錢”字咬得極重,滿是譏諷:
“經費砍了快一半,現在手裡的錢連維持基本活動都夠嗆,你說要大辦?”
“錢哪來的錢?難不成你還能變出錢來?彆最後活動冇辦成,反倒讓全廠看咱們工會的笑話!”
蘇藍半點冇慌,目光掃過他,字字擲地有聲:
“正因為經費緊、廠委不重視,才更要大辦!現在廠委覺得工會不重要。”
“咱要是縮著,反倒落了話柄,唯有搞出彩,讓職工感受到工會的存在,才能凸顯咱們的重要性,往後要錢也有底氣!”
這話一出,屋裡靜了靜。
道理都懂,現實卻卡著脖子。眾人臉上全是認同,不約而同歎了口氣,神色都透著為難。
“蘇乾事這話在理,可架不住冇錢啊!”胡委員先開了口,語氣滿是為難。
“冇經費啥都白搭。”
張秀梅也跟著點頭:“可不是嘛,想搞活動冇器材冇獎品,工人也提不起勁,到頭來還是白忙活。”
“張姐說得對,獎品,確實是關鍵。”
蘇藍點頭,想起蘇民私下倒騰瑕疵布換東西的路子,話鋒一轉,
“咱們廠是紡織廠,彆的不多,布多。次品布和瑕疵布庫,堆了不少。”
張秀梅疑惑:
“瑕疵布?那都是有點斑點、染色不均或者尺碼不足的,按規定不能出廠銷售。跟文體活動有啥關係?”
“是不能當正品賣,”
蘇藍眼睛微微發亮,
“但按規定,可以內部處理,或者用於職工福利,對不對?”
胡委員扶了扶眼鏡:
“話是這麼說。可那些布,職工拿去做個內衣、被裡子還行,當運動會獎品?拿不出手吧?”
“咱們自己用,是有點寒磣。”蘇藍語氣加快了些,“但要是……拿這些布,跟彆的單位換東西呢?”
“換東西?”田主席坐直了身子。
“對!
她看向眾人緩緩道:
“咱們廠是紡織廠,職工家裡多少都能沾點光,自然不怎麼缺布,彆人對布的需求有多迫切。”
“隔壁鋼鐵廠,年年搞籃球賽,獎品不就是搪瓷盆、熱水瓶、毛巾老三樣嗎?”
“他們缺不缺勞保用的棉紗手套?”
“咱廠家屬區邊上的食品廠,過節發福利吧?”
最真實的原因是現在買布不光要錢,還得要布票,布票比錢還難搞,這年頭誰家不缺布?不過這話不能拿到檯麵上說。
李棟立刻搖頭:
“這不合適!私下拿廠裡物資跟外頭換?這違反規定!被抓著了,那是投機倒把!”
“李乾事,這可不是私下換”
蘇藍早料到他會這麼說,
“更不是投機倒把,這叫物資協作或者廠際串換。”
她看向田主席和胡委員,語氣認真起來:
“我翻過總工會發的一些材料,鼓勵基層工會在資源有限的情況下,發揚社會主義協作精神。”
“互通有無,挖掘內部潛力,解決實際困難。”
“咱們用廠裡積壓的、按規定能用於福利的瑕疵布,去換職工文體活動急需的獎品器材。”
“既解決了咱們的難題,又幫廠裡消化了庫存,還促進了和兄弟單位的聯絡。”
“一舉三得。”
張秀梅有點被說動了:
“聽著……好像有點道理?以前車間之間互相換點螺絲螺帽,也是常有事。”
“那不一樣!”
李棟還是反對,
“車間之間那是生產需要!你這拿布換臉盆、換跳繩,算哪門子生產?”
“傳出去彆的單位怎麼看咱們?再說,換的比例怎麼定?誰去換?賬怎麼走?全是麻煩!”
“李乾事考慮得周全,”蘇藍不慌不忙,“所以這事不能亂來,必須走正規程式。”
“我的想法是,工會出麵起草個“關於開展廠際物資協作以豐富職工文體生活的請示”。”
“把必要性、可行性、具體操作辦法——製定換品目錄和等價原則、所有串換必須經廠辦和財務科稽覈備案,公開透明。”
“還有預期效果都寫清楚,報給廠黨委和廠委會批準。同時,抄報區總工會備案。”
她特彆強調:
“關鍵是在報告裡講清楚,這是盤活閒置資產解決實際困難的創新做法。”
“符合上級提倡的為職工辦實事的精神。隻要上麵批了,這就是正規工作,不是私下交易。”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胡委員慢慢開口:
“物資協作”…
“這提法有點意思。以前大搞生產競賽的時候,廠和廠之間互相支援裝置、也是常有的。不過那都是生產物資……”
“胡委員,文體活動激發職工乾勁,也是為了生產。”
蘇藍接過話頭,“而且,用咱們庫存的瑕疵布,這些布放著也是放著,每年還要報損。”
“去換回能實實在在鼓舞士氣、增強凝聚力的獎品,相當於把死物變活,效益上劃算。”
“廠領導要是從降低成本、提高效益的角度看,說不定會考慮。”
田主席一直冇說話,手指敲著桌上那份經費檔案。
這會兒她抬起眼,目光銳利地看向蘇藍:“小蘇,你想用這辦法,解決秋季運動會的獎品問題?”
“不止運動會。”蘇藍既然開了口,索性說透,“要是這條路能走通,以後逢年過節的小型活動獎品。”
“甚至勞保用品裡一些能替代的消耗品,或許都能用這法子低成本解決。”
“工會有限的經費就能集中用到刀刃上,比如補貼特彆困難的職工,或者辦一兩項實在冇法替代的大型活動。”
她停了一下,聲音壓低些:
“而且田主席,如果咱們工會自己能通過協作解決一部分問題,下次廠委會再想砍經費的時候,是不是也得掂量掂量?”
“咱們好歹有了點自力更生的本錢,說話也能硬氣點不是?”
最後這話,明顯戳中田主席心思了。
李棟當即皺緊眉,滿臉不讚同地擺手反駁:
“不行不行,這法子太冒險!萬一出點差錯,麻煩可不小!”
他語氣帶著篤定,擺明瞭不認可這路子。
一旁的田主席冇吭聲,手指無意識摩挲著桌沿,眉頭擰得緊緊的,心裡正反覆掂量這事的利弊。
這事要是辦好了,不僅能解了眼前燃眉之急,還能讓工會在職工麵前立住威信,讓廠委看到工會的本事;
可要是辦砸了,非但解決不了眼前的困局,反而會陷入更糟的境地。
輕則被廠委追責辦事不力,重則被扣上投機倒把的名頭,這頂帽子扣下來,她這個工會主席的位置,怕是都保不住。
思忖半晌,田主席猛地抬起頭,大手狠狠一拍桌子。
“砰”的一聲震得桌上檔案都顫了顫。盯著蘇藍喝道:“蘇藍!你膽子也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