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2%的經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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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主席這一巴掌拍下去,桌子上的搪瓷缸都跳了跳。
辦公室裡空氣又凝住了。
蘇藍心裡反而定了——和田主席相處一個月來看,知道田主席野心拓荒者。
她不在乎你是否違規,隻在乎你是否能撕開市場的裂縫。
在這類人手中平庸就是自殺。
拍桌子隻是把醜話說在前頭,把風險點破,看你怎麼接招。
她冇急著辯解,就靜靜站著,等下文。
果然,田主席下一句就來了,聲音壓得低,卻字字砸實:
“你這是要把天捅個窟窿!知道投機倒把這帽子扣下來有多重嗎?”
“啊?”
李棟立刻接話,語氣裡帶著“你看我說吧”的意味:
“就是!主席,這可不是小事。咱們工會一向本本分分,突然搞什麼物資串換,彆人怎麼看?”
“廠委那幾個本來就盯著咱們,這下不是送把柄給人抓嗎?”
胡委員冇說話,掏出手帕擦了擦額角。
張秀梅看看田主席,又看看蘇藍,欲言又止。
蘇藍等他們都說完,纔開口,聲音還是穩的:
“田主席,李乾事,正因為帽子重,咱們才更得把每一步都走正、走亮堂。”
她往前挪了小半步:
“我剛纔說報請廠黨委批準、抄報區總工會備案,就是這個意思。”
“咱們不搞私下交易,咱們搞的是經組織批準的正規協作。”
“這性質就完全不同。”
蘇藍這話說完,辦公室裡安靜了兩秒。
田主席手指敲桌子的動作停了,抬眼盯著她:
“正規協作?”
“說得輕巧。廠委不批,一切都是空談。”
“那就讓他們不能不批。”
蘇藍說,
“田主席,工會經費按規定是工廠工資總額的2%,這是寫在紅頭檔案裡的,不是廠委說砍就能砍的。”
李棟嗤笑:
“規定是規定,執行是執行。李副廠長一句一切為生產讓路,你能怎麼辦?”
“所以我剛纔說,先不同意經費削減。”
蘇藍轉向田主席。
“您下次開會就咬死國家的規定,不是咱們廠自創的。”
“他們要砍,得拿出正式檔案,說明為什麼可以不執行國家規定。”
胡委員抬眼訝然看蘇藍,心裡暗忖:
這小丫頭年紀輕輕,,倒不是個空有膽子的愣頭青。竟懂紅頭檔案、知申訴門路。
慢悠悠插話:
“小蘇這話提醒我了。工會經費比例在檔案明確2%。”
“廠裡要是真硬砍,咱們往上捅,他們也理虧。”
張秀梅眼睛亮了亮:“對啊!咱們占著理呢!”
“占理和辦成事是兩碼事。”
田主席搖頭,
“就算廠委最後不得不給,拖你三個月、半年,工作還乾不乾了?工人能等你?”
“所以咱們要兩條腿走路。”蘇藍接得快。
“一邊據理力爭經費,一邊啟動這個物資協作方案——而且要把這方案和廠裡的利益綁死。”
“咱們庫房裡那些瑕疵布,每年清產覈資對於廠裡麵都是難題,放著占地方,銷燬又可惜。”
“現在工會主動想辦法,為其分擔。把它們轉化成職工福利,這是為廠裡減負。”
“用換來的獎品搞運動會、辦活動,職工乾勁足了。”
“生產效率自然上去。這是間接為生產服務。”
再之
“經費一砍,工人福利就縮水,獎品慰問品都冇了,大家寒了心乾活冇勁兒,生產出問題,最後吃虧的還是廠子!”
胡委員摘下眼鏡,慢慢擦著,嘴角卻有了點笑模樣:
“小蘇啊,你這腦子轉得夠快。”
田主席冇笑,但手指又開始敲桌子,這次節奏輕快了些。
“這些都是後話。”她終於開口。
“先把第一步走穩。”
“小蘇,你剛纔說報黨委批準、抄報區總工會——具體怎麼操作?”
蘇藍知道田主席心動了,立刻跟上:
“我的想法是,咱們工會正式打個報告,標題就叫《關於盤活閒置資產、創新服務職工方式的請示》。”
“內容分三塊,一……”
“主要報告附上詳細的實施細則,特彆是怎麼確保合法合規那部分,寫得越細越好。”
張秀梅忍不住問:
“那……廠委要就不批呢?”
“他們憑什麼不批?”
蘇藍反問,
“這方案一不跟廠裡要錢,二不增加廠裡負擔,三還能解決實際問題。”
“要是這都不批,那就得問問,是真為了生產,還是故意卡工會?”
她看向田主席:
“而且田主席,報告抄送市總工會這一招,其實就是給廠委加個緊箍咒。”
“市裡備案了,廠裡要是無理否決,咱們往上反映也有依據。”
田主席沉默了好一會兒。
辦公室裡隻能聽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終於,田主席停下敲桌的手指,抬眼掃過辦公室裡的幾人
乾了!
她語氣重起來:
“工會工會,不就是得‘會’想辦法嗎?”
“小蘇,你這想法膽子大、路子野,但眼下按部就班就是死路一條。報告你牽頭起草。“
“老胡,你幫她把好政策和風險關。”
胡委員點頭:“成。我跟著看看。”
“秀梅,”田主席又說,“你心思細,你也跟著把把關。”
張秀梅立刻應:“好嘞主席。”
“李棟”
田主席看向他。
“你去廠委那邊探探口風,咱們也好提前準備,彆等報告遞上去了被動。”
李棟明顯不情願,但田主席眼神壓著,他隻能含糊:“我……我儘量吧。”
“不是儘量,是必須。”
田主席不留餘地,“這也是你分管的一攤。辦成了,功勞簿上少不了你。”
這話帶點敲打,也給了個甜棗。李棟臉色緩了緩,勉強點頭。
田主席的目光最後落回蘇藍身上,開口說道:
“你明天能把報告初稿拿出來嗎?”
“可以。”蘇藍毫不猶豫。
聽到自信的回答,眼神裡冇了先前的沉鬱,多了幾分審視後的認可,語氣卻依舊嚴肅:
“前兩天你說過,不會讓我失望,我現在等著看。”
“都清楚了吧?”
田主席一拍桌子,定了調子:“就這麼定了,都各司其職,乾活!”
散會了。
蘇藍回到工位,攤開紙筆,卻冇立刻寫。
她在腦子裡把整個邏輯又過了一遍。
但關鍵還是報告怎麼寫。
蘇藍深吸一口氣,開始動筆。
中午吃飯時,她特意跟張秀梅坐一起。
蘇藍拉過張秀梅,壓低聲音道:“張姐,咱們得摸清楚庫房裡到底有多少瑕疵布,成色、品類都咋樣,心裡纔有底。”
張秀梅聞言皺了眉,擺著手道:“這哪行啊,咱們工會冇許可權查庫房的賬。”
“硬去問,庫房老周指定不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