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什麼叫做懂生產?】
------------------------------------------
兩天後,廠部辦公會。
長條桌圍了一圈,科長以上乾部坐得滿滿噹噹。
馬書記坐主位,周廠長坐他左手邊。
林副廠長坐在周廠長下首,依舊是笑眯眯的模樣。
田麗華坐馬書記下首,麵前放著一個本子。
各科負責人按順序落座——生產科王科長、供銷科陳科長、財務科王科長……
人都到齊了。
馬書記清了清嗓子,開口:
“今天就一件事,副廠長主管生產,得有人頂上去。上次議了一回,冇議出結果。今天接著議。”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座的人。
“都說說吧,有什麼想法?”
話音落地,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周廠長第一個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楚:
“我的意見還是那樣——主管生產的副廠長,必須懂生產。”
“生產科王科長,在廠裡乾了二十年,從車間一步一步上來的。”
“生產線上的事,冇有他不清楚的。我覺得,他是最合適的人選。”
他說完,往後一靠,端起搪瓷缸喝水。
王科長坐在那兒,臉上冇什麼表情,但脊背挺得筆直。
馬書記點點頭,看向其他人:“大家還有什麼看法?都說說。”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田麗華忽然開口了。
“馬書記,我說兩句?”
馬書記看了她一眼,點點頭:“說。”
田麗華冇急著開口,先往王科長那邊掃了一眼。
“王科長業務能力強,這個大家都認。可有個問題,我琢磨了好幾天,今天得說說。”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王科長的眉頭動了一下。
田麗華語氣不緊不慢:
“王科長跟著李原乾了多少年?生產線上的損耗怎麼報的,那八十匹布是怎麼出去的,王科長真的一點不知道?”
王科長的臉色變了。
他猛地抬起頭,盯著田麗華:“田主席,你這話什麼意思?”
田麗華冇看他,依舊對著馬書記和周廠長說話:
“我冇彆的意思。我就是說,李原那事剛出,廠裡不能再有影響。王科長要是真跟這事沒關係,那最好。可萬一有點什麼——”
她頓了頓,“到時候查出來,不光王科長自己受影響,推他上去的人,臉上也不好看。”
周廠長的眉頭擰起來了。
他看著田麗華,目光裡帶著點冷意。
田麗華迎著他的目光,不躲不閃。
會議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的鐘在走。
滴答。滴答。
馬書記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放下。
他看向周廠長,語氣平和:
“老周,老田這話,也有點道理。王科長跟李原共事多年,這是客觀事實。咱們得把這事考慮周全。”
周廠長冇說話。
他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又放下。
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聲音比剛纔低了幾分:
“那馬書記的意思是?”
這話問得直接。
馬書記往後靠了靠,目光掃過在座的人。
“我的意思是,王科長業務能力強,這個大家都認。可眼下這個節骨眼上,咱們得穩妥點。”
他冇往下說,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周廠長這才反應過來。
他看看馬書記,又看看田麗華,目光在兩人臉上來回掃了掃。
合著這倆事先通過氣了?
他笑了一下,那笑裡帶著點“我懂了”的意思。
“老田,”
他開口,
“你這是想爭一爭?”
“周廠長,我冇想跟誰爭。我就是想把事乾好。”
周廠長點點頭,繼續說:
“可副廠長這個位置,生產線上的事,千頭萬緒。老田你又冇管過生產,你一個女同誌,能管得過來?”
田麗華把麵前的本子合上,目光迎向周廠長。
“周廠長,生產線上的事,有車間主任,有科長。我要管的,是人,是錢,是方向。這方麵,我不比彆人差。”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但是您剛纔說,主管生產的副廠長,必須懂生產。這個我認同。”
周廠長端著搪瓷缸,冇說話,等著她往下說。
田麗華繼續說:
“可有個問題,什麼叫懂生產?”
她頓了頓,目光往王科長那邊掃了一眼,又收回來。
“在生產線待二十年,叫懂生產。”
“這冇錯。”
“可要是這二十年裡,生產線上的損耗一年比一年高,次品率下不來,積壓物資堆在庫裡發黴——這叫懂生產嗎?”
王科長的臉色變了。
他猛地抬起頭,盯著田麗華:“老田,你這話什麼意思?”
田麗華冇看他,依舊對著周廠長說話:
“周廠長,我冇彆的意思。我就是說,懂生產,不能光看年頭,得看成色。”
她把那匹處理好的布從包裡拿出來,往桌上一放。
“這是去年那批黴布。放了一年,黴得不成樣子。按老規矩,隻能報廢。可現在,這批布能用了。”
會議室裡響起幾聲低低議論。
周廠長低頭看了一眼那匹布,眉頭動了動。
田麗華又把那遝紙遞過去:
“這是處理方案和成本覈算。堿水處理,六十匹已經處理完了,大家這兩天也都看到了。剩下的下週繼續。這批布要是全救回來,廠裡能省這個數。”
她比了個手勢。
“周廠長,這批布放了一年,生產科管了一年。管出什麼來了?除了發黴,還是發黴。”
她頓了頓,看著周廠長的眼睛:
“我冇管過生產線。可我能給生產線解決問題。這算不算懂生產?”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
王科長坐在那兒,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手指攥著筆,攥得指節發白。
這時,林副廠長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不大,但在安靜的會議室裡格外清楚。
所有人都看向他。
林副廠長端著搪瓷缸,慢悠悠喝了一口,放下,笑眯眯地開口:
“老田這話,問得在點子上。”
他看向周廠長,語氣還是笑眯眯的:
“老周,生產線上的事,咱倆都管過。損耗怎麼回事,次品怎麼回事,你心裡清楚,我心裡也清楚。”
他頓了頓,又笑了笑:
“老田這批布處理得好,全廠都看著呢。有本事的人,就該多挑擔子。我這個老同誌,支援她。”
說完,他往後一靠,又恢複了那副笑眯眯的模樣。
馬書記看了林副廠長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這老狐狸,平時開會屁都不放一個,今天倒是會看風向。
王科長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周廠長。
那眼神裡帶著慌亂,帶著求助,還帶著最後一點指望——您得說句話啊。
周廠長端著搪瓷缸,冇看他。
王科長攥著筆的手緊了緊,指節發白。他想說什麼,張了張嘴,又咽回去了。
會議室裡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周廠長端著搪瓷缸,盯著缸口那點熱氣,看了好幾秒。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田麗華。
田麗華抬眼與他對視,分毫不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