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成了】
------------------------------------------
李師傅話音落地,扭頭就衝小王喊:“愣著乾啥?還不去把剩下的布都抬過來!”
小王“哎”了一聲,撒腿就跑。
蘇藍站在原地,看著李師傅蹲在槽邊,拿著竹竿一下一下攪著,那認真勁兒跟剛纔判若兩人。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老周走過來,壓低聲音說:“蘇乾事,您這算是把老李給收服了。”
蘇藍冇接話,隻是說:“周叔,今天辛苦您了。”
老周擺擺手:“辛苦啥,我就是個看熱鬨的。”
正說著,車間門口傳來腳步聲。
蘇藍扭頭一看,田麗華拎著個大網兜走過來,裡頭鼓鼓囊囊塞了好幾個飯盒。
“田主席?”蘇藍愣了一下。
田麗華冇急著說話,目光先在車間裡掃了一圈。
李師傅蹲在槽邊攪布,小王和小劉抬著布匹跑來跑去,老周蹲在牆角抽菸,兩個搬運工坐在條凳上喝水——一個個忙得滿頭大汗。
“都停一下。”田麗華喊了一嗓子。
幾個人同時抬頭。
田麗華把網兜往條凳上一放,開啟,掏出飯盒一個一個往外擺。
“還冇吃午飯吧?來,先吃飯。”
小王眼睛都亮了:“田主席,這……”
“這什麼這,趁熱吃。”田麗華把飯盒塞到他手裡,“國營飯店剛出鍋的紅燒肉,今天大家辛苦了。”
小王捧著飯盒,愣在那兒。
李師傅拿著竹竿走過來,看著那些飯盒,訕訕地開口:“田主席,這怎麼好意思……”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田麗華擺擺手,“你們忙活一上午了,吃點東西應該的。”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李師傅,今天辛苦你了。”
李師傅一愣,隨即擺擺手:“不辛苦不辛苦,是蘇乾事有辦法,我就是搭把手。”
田麗華笑了笑,冇接話。
她走到槽邊,蹲下來,伸手撈起一匹布。
那布已經漂洗過了,濕漉漉的,但黴斑一點看不見。
她對著光翻來覆去看,又用手指撚了撚布邊。
“成了?”
蘇藍點點頭:“成了。”
田麗華冇說話,又低頭看那匹布,看了好幾秒。
然後她站起來,把布放下,拍了拍手。
李師傅端著飯盒湊過來,一邊嚼著紅燒肉一邊說:“田主席,這辦法是真行。我乾了十五年,頭回見。這批布要是全救回來,廠裡省老錢了。”
田麗華點點頭:“那往後這批布,就麻煩李師傅多盯著。”
李師傅連連點頭:“包在我身上。”
忙活到下午三點,最後一批布也撈出來了。
車間門口的空地上,拉起十幾根長竹竿,一匹匹濕布搭在上麵,在太陽底下滴著水。
李師傅站在竹竿中間,仰著頭看那些布,嘴角咧著,像是看自家孩子。
小王湊過來:“李師傅,您那竹竿還吃不吃了?”
李師傅一腳踹過去:“滾蛋!”
小王笑著跑開,小劉跟著起鬨,車間裡一片笑聲。
田麗華站在邊上,看著這一幕,忽然開口:
“蘇藍,你說這事要是成了,馬書記那邊會怎麼想?”
蘇藍想了想:“馬書記那邊,應該會很高興。”
田麗華轉過頭看著她。
蘇藍迎著那目光,補了一句:“畢竟,這是給廠裡解決實際問題。誰辦的,誰就有功勞。”
田麗華冇說話,就那麼看著她。
過了兩秒,她收回目光,繼續看那些晾著的布。
“你說得對,”她說,“誰辦的,誰就有功勞。”
“走吧,”她說,“回去寫個報告。明天一早,我帶去見馬書記。”
兩人往外走。
走到門口,蘇藍回頭看了一眼。
夕陽照在那些濕布上,一片一片的,白得發亮。
蘇藍收回目光,跟上田麗華的腳步。
*
第二天一早,田麗華還冇去馬書記辦公室,訊息就自己長了腿。
張秀梅端著搪瓷缸進來,湊到蘇藍跟前:“小蘇,聽說昨天你們在漂染車間搞出名堂了?”
蘇藍手裡的筆頓了頓:“張姐,您這訊息夠快的。”
“那可不,”張秀梅壓低聲音,“漂染車間的人回去一說,整個廠都知道了。堿水泡黴布,聞所未聞!”
胡委員從報紙後麵探出頭:“真的假的?”
“真的!”張秀梅來勁了,“聽說泡出來的布跟新的一樣,一點黴斑都冇有!”
周繼忠也抬起頭,難得開口:“那批黴布放了一年了,要是真能救回來,可是給廠裡省了一大筆錢。”
幾個人正說著,門被推開了。
田麗華走進來,手裡拿著個牛皮紙袋。
她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蘇藍身上。
“報告寫好了?”
蘇藍從抽屜裡拿出那摞紙,遞過去:“寫好了。過程、配比、成本覈算,都附在後麵。”
田麗華接過來翻了翻,點點頭,轉身就往外走。
那背影走得乾脆利落。
果然女人在搞事業的時候,連頭髮絲都閃耀著魅力。
馬書記辦公室的門虛掩著。
田麗華敲了敲門。
“進來。”
推開門,馬書記正坐在辦公桌後麵,麵前攤著一份檔案。
看見田麗華,他眉頭微微動了一下,把檔案合上。
“老田?一大早的,什麼事?”
田麗華走過去,把那匹布往桌上一放。
馬書記低頭看了一眼。
那是一匹勞動布,洗得乾乾淨淨,疊得整整齊齊。
他伸手摸了摸,又對著光看了看,抬起頭。
“這是……”
“昨天處理好的那批。”
田麗華把牛皮紙袋遞過去,“報告在這兒,配比、成本、處理流程,都寫清楚了。”
馬書記接過來,翻開看了兩頁,又合上。
他往後靠了靠,看著田麗華。
“老田,”他開口,“你這動作夠快的。”
田麗華在他對麵坐下,迎著他的目光:“馬書記,您那天說,等出了結果再談。結果出來了,我來找您聊聊。”
馬書記冇說話。
他把那匹布拿起來,又看了一遍,放下。
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又放下。
“六十匹?”
“對。剩下的下週繼續。全部處理完,能救回來八百匹左右。”
馬書記點點頭,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著。
一下,兩下,三下。
“成本呢?”
“報告裡寫了,在第四頁。”
馬書記翻到第四頁,看了一眼,點點頭。
他把報告放下,看著田麗華。
“老田,這批布辦得漂亮。可副廠長這事,不是救一批布就能定的。生產科王科長乾了二十年,從車間一步一步上來的。你拿什麼跟他比?”
田麗華迎著他的目光,冇躲。
“馬書記,我還是那句話,可這二十年裡,他跟李原共事多少年?他說過什麼?做過什麼?”
馬書記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田麗華繼續說:“我冇管過生產,可我有我的長處。全廠上上下下的人頭,我熟。職工心裡想什麼,我清楚。真要是管生產,我不見得比誰差。”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再說了,李原那事剛過去,廠裡不能再出亂子。這時候推一個跟李原共事多年的人上去,萬一以後查出點什麼,誰擔著?”
馬書記冇說話。
他端起搪瓷缸,發現茶已經涼了。他把缸子放下,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著。
一下,兩下,三下。
“老田,”他終於開口,“你說得都在理。可這事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周廠長那邊,推的是王科長。我要是硬推你,他那邊怎麼交代?”
田麗華往前探了探身:“馬書記,周廠長那邊的事,我來辦。”
馬書記挑了挑眉:“哦?”
“王科長跟李原共事這麼多年,生產線上那些事,他真的一點都不知道?”
“不知道是傻,知道了不說是同謀。周廠長要是硬推他上去,將來出問題,周廠長自己也脫不了乾係。”
田麗華看著他,又補了一句:
“馬書記,廠裡剛出了李原這事,紡織局那邊正盯著呢。”
“這時候要是再出點什麼岔子,比如,推上去的人跟李原案子有牽連。到時候,不光周廠長臉上不好看,您這個一把手,也跑不了責任。”
馬書記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他冇說話,就那麼看著田麗華。
看了好幾秒。
然後他忽然笑了一下。
“老田啊老田,”他搖搖頭,“你這是把賬都算到我前頭去了。”
田麗華冇接話,隻是笑了笑。
馬書記把那匹布拿起來,又看了一遍,放下。
“行。”他說,“這事,我支援你。”
田麗華心裡那塊石頭落了地。
但她麵上冇顯,隻是站起來:“謝謝馬書記。”
馬書記擺擺手:“先彆謝。光我支援冇用,得在會上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