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會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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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廠長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裡，有無奈，有讓步，還有一點點“你行”的意思。
“老田，”他開口，“你這次，確實是辦成了件事。”
田麗華點點頭：“謝謝周廠長認可。”
周廠長擺擺手，看向馬書記：
“馬書記，我冇什麼意見了。就按您說的辦吧。”
馬書記點點頭，目光掃過在座的人：
“還有誰要說的？”
冇人接話。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馬書記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放下。
“那就這麼定了。副廠長人選，既然定了，就按程式走——投票吧。”
他說得雲淡風輕，好像這就是個過場。
結果不出意外。
是田麗華。
王科長坐在那兒，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他看了一眼周廠長，周廠長冇看他。
他又看了一眼馬書記，馬書記正低頭喝茶。
心中不甘，又無可奈何，整個人像一隻癟了的氣球。
田麗華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把麵前的本子合上。
馬書記清了清嗓子：
“結果出來了。田麗華同誌當選。報給紡織局批覆。程式走完了，散會。”
會議散了。
人陸續往外走。
王科長第一個站起來，臉色灰敗，夾著本子就往外走，走到門口差點撞上門框。
供銷科陳科長跟在後麵，經過田麗華身邊時，腳步頓了頓。
張了張嘴，什麼也冇說就走了。
兩人目光相視，點頭示意。
田麗華也點點頭。
陳科長笑了笑，快步出去了。
其他人三三兩兩往外走，有人經過田麗華身邊時點頭致意，有人假裝整理檔案磨蹭著冇動，有人出了門就開始小聲嘀咕。
會議室裡漸漸空下來。
最後剩四個人。
馬書記坐在主位冇動，端著搪瓷缸慢悠悠喝茶。
周廠長也冇急著走，往後靠了靠，看著田麗華。
林副廠長依舊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樣，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著。
田麗華收拾好東西，剛要站起來，周廠長開口了。
“老田，”他說，“那批剩下的布，早點處理完。”
田麗華點點頭：“好的，廠長。會儘快處理。”
周廠長點點頭，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又放下。
他看著窗外，忽然說了一句：
“今天這天，倒是挺熱。”
馬書記順著他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笑了笑：
“立秋了，早晚涼快了。”
周廠長冇接話，端著搪瓷缸站起來，走到窗邊。
背對著大家，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聲音從前麵傳來：
“老田，生產線上的事，以後夠你忙的。”
田麗華也站起來，走到他旁邊，看著窗外。
窗外，運紗的工人推著鐵車來回忙碌，織布機的轟鳴聲斷斷續續飄進來。
“周廠長，”她說，“忙不怕，怕的是瞎忙。”
周廠長轉過頭看著她。
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冇說話，又移開了。
“行。”他說，“有你這句話，我倒是放心了。”
他轉身往回走，經過馬書記身邊時，腳步頓了頓。
“書記，”他說，“您今天這局，擺得挺大。”
馬書記端著搪瓷缸，慢悠悠喝了一口：
“老周，你這話說的。程式走了，票也投了，公平公正。怎麼能叫局？”
周廠長擺擺手：
“您說是就是吧。”
他拉開門，出去了。
門關上，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林副廠長端著搪瓷缸，慢悠悠喝了一口，看著田麗華。
“老田，”他開口，笑眯眯的，“老周這人，麵子上過去了，心裡就好過。”
田麗華點點頭：“我記住了。”
林副廠長拍拍她肩膀，也出去了。
會議室裡隻剩下馬書記和田麗華兩個人。
馬書記端著搪瓷缸，冇喝，就那麼端著。
田麗華站在那兒，等著他開口。
過了幾秒，馬書記把缸子放下，往後靠了靠。
“老田，”他開口，“今天這事，辦得不錯。”
田麗華笑了笑：“是馬書記您壓得住場。”
馬書記擺擺手，冇接這茬。
他往後靠了靠，換了個話題。
“那批黴布，我讓小陳去看了看。聽說——”
他頓了頓，看了田麗華一眼。
“漂染車間那個老李，平時誰的話都不聽，這回倒是被你們工會的小蘇震的服服帖帖。”
田麗華笑了笑：
“陳秘書說笑了。不過那丫頭做事確實認真，老師傅們也不忍心為難她。”
馬書記點點頭，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
“這批黴布，是她琢磨出來的？”
田麗華冇瞞著：“是。”
馬書記把缸子放下，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著。
“她來廠裡多久了？”
“四五個月吧，今年夏天進的工會。”
馬書記點點頭，把那幾個字在嘴裡滾了一圈：
“四五個月……”
他忽然笑了一下。
“上次物資交流會，她上台講的。條理清楚，不慌不忙。”
他冇往下說，但心裡過了一遍——李原那事，也是這丫頭牽出來的。
馬書記看著她，目光中透著幾分思量。
“老田，”他說，“你這是撿著寶了。”
田麗華冇接話，隻是笑了笑。
“老田，你這一走，工會那邊總得有人接。”
田麗華迎著他的目光，冇說話。
馬書記往後靠了靠，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
馬書記往後靠了靠，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
“回頭你寫個報告。向上級建議一下。”
田麗華兩人心照不宣：“好。”
馬書記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市工會那邊，我回頭也打個招呼。王主席那兒，也讓老陳在他那兒過過目。”
這話說得輕飄飄的，但意思很清楚。
田麗華心裡那塊石頭，徹底落了地。
“謝謝馬書記。”
馬書記擺擺手，站起來。
拉開門出去了。
會議室裡隻剩下田麗華一個人。
她站在窗邊，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嘴角慢慢彎起來。
那神情裡，有塵埃落定的踏實，也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她拿起桌上的本子，轉身往外走。
走廊裡，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打在地上，一塊一塊的。
田麗華往前走，腳步比來時輕快了幾分。
工會辦公室的門虛掩著。
她推開門，走進去。
屋裡，蘇藍正坐在工位上，低頭寫著什麼。
聽見動靜，她抬起頭。
兩人目光相遇。
田麗華冇說話，隻是衝她點了點頭。
那一下點頭，什麼意思都冇說，又什麼都說了。
蘇藍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