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方知是過客------------------------------------------,將知青院那片斑駁的土牆,染成了溫軟的橘黃色。蘇清禾踩著一路塵土回到院子時,簷下的麻雀撲棱著飛走,留下幾粒細碎的羽毛,也驚動了幾道若有若無的目光。,搓衣板上的皂角泡沫還泛著白,可她的手卻頓在半空,眼角餘光死死黏著蘇清禾的身影,眼底藏著掩不住的慌亂,卻又強撐著擠出一副無所謂的模樣,彷彿河邊推人下水那一幕從未發生過。,蘇清禾卻是一清二楚——眼前這個女人,就是原主記憶裡,那個因嫉妒而生歹意、將原主推下河的真凶。,待人寬厚,不愛與人爭執,平日裡就算被林美娟暗中使絆子、占些小便宜,也隻是淡淡一笑,從不願與人撕破臉。可現在,占據這具身體的,是從二十一世紀穿越而來、見慣了人情世故的室內設計師蘇清禾。,誰害她,她便百倍奉還,今日冇有證據就先給她記上一筆。,徑直走到洗衣盆前,停下腳步。她的身影微微前傾,剛好擋住院門口的光線,聲音不高不低,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院子,足以讓幾個正湊在屋簷下閒聊、假裝不在意的女知青都聽清楚:“林美娟,今天在河邊,你為什麼推我?”,像一塊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麵,院子裡瞬間靜得落針可聞。,猛地站起身,身子晃了晃,皂角水濺了一地。她漲紅了臉,尖聲反駁,聲音裡滿是慌亂的底氣不足:“蘇清禾,你彆血口噴人!明明是你自己腳下打滑不小心掉下去的,關我什麼事?你是想賴上我,想訛人是不是!”“訛你?”蘇清禾輕笑一聲,眉梢挑了挑,眼神冷了幾分,帶著不容置疑的銳利,“青河的河灘我去過無數次,洗衣時向來守著岸邊平整的地方,好好的怎麼會無緣無故往前摔?更何況,當時除了你,周圍半個人影都冇有,你慌什麼?怕我說出真相?”,字字清晰,每一句都戳中林美娟的心虛之處。,悄悄交換了個眼神“心想以後要對林美娟要多個心眼提防著。”,在知青院裡明裡暗裡使壞,她們早就看在眼裡。隻是蘇清禾太文靜,從不計較,她們也不好多管閒事。可如今蘇清禾這麼一說,再聯想剛纔她平安回來,林美娟那副坐立難安的模樣,心裡的天平瞬間傾斜。“我、我冇慌!我就是看你掉下去著急!”林美娟被她看得心頭髮虛,後退半步,腳下的布鞋蹭了蹭濕泥,強撐著嘴硬,可聲音已經冇了底氣,“你就是想冤枉我!我看你是掉河裡嚇糊塗了!”“冤枉你?”蘇清禾往前半步,逼近她,目光直直落在她躲閃的眼睛上,那眼神清透卻帶著穿透力,像能看透她所有的心虛,“那我問問大家,當時河邊隻有我們兩個人,我掉下去時,是誰第一個喊‘有人掉河了’?又是誰故意往人多處跑,不讓旁人靠近河邊檢視?林美娟,你敢說,你當時心裡冇鬼?”,卻字字有力,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林美娟的臉瞬間青一陣白一陣,像打翻了調色盤,氣得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卻一句話都懟不回去。她張了張嘴,最終隻能擠出一句:“你、你胡說!我冇有!”
“有冇有,你自己清楚。我們來自同一個地方彆以為冇聽說過你。”蘇清禾收回目光,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氣場,“我今天這條命,是解放軍同誌從河裡撈起來的。你要是心裡冇鬼,那就往後夾著尾巴做人,彆再打什麼歪主意。不然,總有被人戳穿的一天。”
院子裡的議論聲很快細碎響起,看向林美娟的眼神都多了幾分異樣。林美娟顏麵儘失,攥緊衣角,卻再不敢多言一句。
蘇清禾懶得再看她一眼,轉身走向自己那間狹小陰暗的宿舍。門一關,外界的嘈雜儘數隔絕,世界瞬間安靜下來。
她靠在門板上,輕輕吐出一口氣,目光落在身上那件寬大的軍大衣上。布料上還殘留著淡淡的陽光氣息與清冽的皂角香,是傅知珩留下的溫度。指尖撫過衣領,那個小小的“傅”字,輕輕硌著麵板,也硌在她心上。
傅知珩。
那張與閨蜜哥哥一模一樣的臉,讓她心頭翻湧著說不清的宿命感。
她定了定神,拉開門,找到平日裡與原主關係還算和睦、嘴也牢靠的女知青張桂香,壓低聲音輕聲打聽:“桂香姐,今天救我的那位解放軍同誌,你知道他是來咱們大隊做什麼的嗎?是不是附近村裡的人?”
張桂香左右看了看,湊近她,壓低聲音笑著回道:“傻丫頭,人家哪是村裡人啊。我剛纔親耳聽大隊長跟村支書說,那位軍官叫傅知珩,是特意繞道來青河大隊探望小隊長周衛國的,他們以前一起當過兵、受傷後不得不退伍回來。那個傅營長剛從邊境執行完任務回來,路過河灘時碰巧救了你,純屬做好事。”
蘇清禾心頭猛地一怔,指尖瞬間頓住。
原來他不是本地人,不是常駐在此,而是專程來探望退伍老戰友周衛國的。
原來那場相遇,真的隻是一場偶然。
“那他……現在還在村裡嗎?”她下意識追問,聲音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早走啦。”張桂香擺了擺手,語氣篤定,“見完戰友,歇了不到半個時辰就匆匆離開了,說是部隊任務緊,必須儘快歸隊。大隊長說,他這一走,往後怕是很難再來咱們青河大隊了。”
後麵的話,蘇清禾聽得有些模糊。
萍水相逢,匆匆一遇。
他是途經此地的軍官,她是困在鄉下的知青。
那場救命之恩,於他而言是軍人本分,於她而言,卻是重生以來最踏實的依靠與心動。
一絲淡淡的失落漫上心頭,卻很快被更堅定的光亮取代。
路過又如何?相隔再遠又如何?
他救她一命,她銘記於心。隻要還在同一片天地,就總有再見之時。
在此之前,她必須站穩腳跟,活成自己的底氣。
蘇清禾轉身回到宿舍,關上門,目光落在這間雜亂逼仄的小屋裡。牆麵斑駁,蛛網輕掛,木箱亂擺,床鋪擁擠,連下腳的地方都顯得侷促。
可在她這位專業室內設計師眼裡,再簡陋的空間,也能化腐朽為神奇。
她走到窗邊,推開吱呀作響的舊木窗,晚風帶著青草氣息湧進來。她抬手輕輕拂去窗沿的灰塵,腦海裡已經自動勾勒出完整的改造方案:將木板床往牆角挪動半尺,拓寬中間走道;清理牆麵蛛網,用白石灰簡單粉刷提亮;木箱靠牆疊放,搭上木板做成簡易置物架,最大化利用空間;破舊的窗紙重新糊好,再采幾株野葦點綴,添幾分生機。
物資匱乏不算什麼,條件艱苦也不算什麼。
她蘇清禾,要憑自己的雙手,把這間破屋,變成知青院最乾淨、最舒服、最亮眼的小窩。
從今往後,她不再是那個文靜可欺的原主。
她是從現代而來的設計師,是被解放軍救下的重生者,註定要在七零年代過完一生,那她就要活成肆意颯爽、活出屬於她蘇清禾的色彩。
窗外夕陽漸落,餘暉灑進屋內,落在她沉靜而堅定的側臉上。
傅知珩,今日救命披衣之恩,我蘇清禾,記下了。
他日再見,我必站在你麵前,堂堂正正,不負你當日河畔相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