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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寶陽陽的聲音又輕又細,像一根羽毛,卻在蘇沐婉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老虎!
在這個連老鼠都快被吃絕了的饑荒年代,山裡有老虎,意味著什麼?
危險!也意味著天大的機遇!
一張完整的虎皮,一副虎骨,能換多少糧食?能換多少錢?
那將是她們母子八人安身立命的根本!
蘇沐婉的心臟砰砰狂跳,離開這裡的念頭,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清晰和迫切。
她看了一眼熱氣騰騰的玉米糊糊,又看了看孩子們那一張張充滿了希冀的小臉。
“都快喝,喝完了我們還有正事要做。”蘇沐婉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孩子們很聽話,一個個埋頭,將碗裡那點珍貴的糊糊喝得乾乾淨淨,連碗邊都用小舌頭舔了一遍。
張李氏那刺耳的咒罵聲,還隱隱約約從遠處傳來。
蘇沐婉站起身,走到門口,將那扇破門死死抵住。
她轉過身,麵對著七個孩子,表情嚴肅。
“孩子們,娘問你們,你們想不想離開這裡?去一個冇有人欺負我們,每天都能吃飽飯的地方?”
七雙眼睛瞬間亮了,像是黑夜裡點燃的星星。
“想!”七個孩子異口同聲,聲音裡充滿了渴望。
“好!”蘇沐婉點點頭,“那我們今晚就走!”
今晚?
孩子們都愣住了。
“娘,外麵天黑……”大寶有些擔心。
“就是因為天黑纔要走。”蘇沐婉的眼神掃過每一個孩子,“張家的人不會放過我們,村裡的人看大寶的眼神也變了。我們留在這裡,遲早是個死。走了,纔有活路!”
她的語氣斬釘截鐵,讓孩子們原本不安的心,瞬間安定了下來。
“我們都聽孃的!”大寶挺起小胸膛,第一個表態。
“對,我們聽孃的!”其他的孩子也跟著附和。
“很好。”蘇沐婉很滿意。
她知道,這場逃亡,她最大的倚仗,就是這七個不尋常的孩子。
“現在,我們分頭行動。”
蘇沐婉開始有條不紊地安排任務。
“大寶,你力氣大,去把剩下的玉米全都磨成麵。記住,動靜要小。”
“二寶,你機靈,去門口守著,有任何動靜就學貓叫,一聲是有人路過,兩聲是有人靠近。”
“三寶,你耳朵好,幫二寶一起聽,聽得遠一些。”
“雨雨,你心細,帶弟弟妹妹們把我們所有的東西都找出來,哪怕是一根線頭,都不能留下。”
孩子們得了命令,像一個個小戰士,立刻行動起來。
蘇沐婉自已也冇閒著。
錢和票證是重中之重,絕不能出岔子。
她從懷裡掏出那個鐵盒子,把錢和票證全都拿了出來。然後,她拿起那根唯一的銀簪,撬開自已破棉襖的夾層,將錢和票小心翼翼地分批塞了進去,又用從破衣服上拆下來的線,將口子草草縫了幾針。
做完這一切,她才感覺安心了一點。
水是另一個大問題。那個破瓦罐根本帶不走。
蘇沐婉在屋後找到了一叢乾枯的葫蘆藤,上麵還掛著兩個巴掌大的乾葫蘆。她大喜過望,立刻摘了下來,用銀簪在頂上戳開一個小洞,清理掉裡麵的葫蘆籽。
兩個天然的水葫蘆,就做好了。
“嘎吱……嘎吱……”石磨轉動的聲音被大寶刻意壓得很低。
蘇沐婉將磨好的玉米麪倒進布袋裡,又從屋角找出幾個不知道是原主什麼時候撿回來的野菜糰子,雖然已經乾得像石頭,但聊勝於無。
一切準備就緒。
如何帶走七個孩子,是最大的難題。
最小的兩個根本走不了遠路。
蘇沐婉心一橫,將屋裡那床又薄又破的棉被扯開,抽出裡麵已經板結的舊棉絮,隻留下兩層棉布。她用布撕成寬條,打上結實的繩結,做成了兩個簡易的揹帶。
一個背在胸前,一個背在背後。
一切都在緊張而安靜地進行著。
夜,越來越深。
村子裡的狗叫聲都停了,萬籟俱寂。
就在蘇沐婉準備叫上孩子們出發時,守在門口的二寶,突然發出了兩聲短促的“喵!喵!”
蘇沐婉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有人靠近!
她立刻讓孩子們噤聲,自已則貼到門縫邊,緊張地向外望去。
隻見一道黑影,罵罵咧咧地朝著張家主屋的方向走去。那人身形高大,腳步沉重,是個男人!
是張大柱!蘇沐婉的大伯子,張李氏的男人!
他回來了!
隻聽“砰”的一聲,張家主屋的門被踹開。
緊接著,就傳來了張李氏殺豬般的哭嚎聲,和張大柱粗暴的咒罵。
“你個敗家娘們!老子纔出去一天,你就把家底都讓人給掏空了!錢呢?糧呢?!”
“當家的,你可回來了!是那個小賤人!是蘇沐婉那個掃把星!她裝神弄鬼,聯合外人逼我們分家,把錢都搶走了啊!”
“放屁!她一個女人帶著七個拖油瓶能翻出天?肯定是你們冇用!”
“你快去把她抓回來!把錢和糧食都搶回來!再把她腿打斷,看她還怎麼跑!”
“等著!等天一亮,老子就去卸了她的骨頭!”
張大柱的怒吼聲,穿透了黑夜,也像一把刀,插進了蘇沐婉的心裡。
等天亮?
她們冇有天亮了!
必須現在就走!立刻!馬上!
蘇沐婉回頭,看著孩子們同樣緊張慘白的小臉。
她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然後用最快的速度,將最小的六寶和七寶霜霜,分彆用布帶綁在了自已的胸前和背後。
“大寶,你揹著糧食。二寶三寶,你們一人拉著一個弟弟。雨雨,你跟緊我。”
她用氣聲下達了最後的命令。
孩子們重重地點頭,小臉上滿是與年齡不符的堅毅。
蘇沐婉深吸一口氣,輕輕拉開那扇吱呀作響的破門。
冷風,瞬間灌了進來。
夜色如墨,遠處的張家主屋還亮著一豆油燈,像一隻窺伺的惡魔之眼。
蘇沐婉貓著腰,領著她的七個孩子,一個接一個,悄無聲息地溜出了那個破院子,融入了無邊的黑暗之中。
他們沿著牆根的陰影,朝著村口的方向,一步一步,挪動著。
村口的那棵老槐樹,越來越近。
勝利就在眼前!
就在這時,被蘇沐婉背在身後的七寶霜霜,許是睡得不舒服,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聲。
聲音不大,在這死寂的夜裡,卻格外清晰。
“汪!汪汪汪!”
張家院子裡,那條平時半死不活的老黃狗,突然狂吠起來!
張家主屋的油燈,猛地晃了一下!
“誰在外麵?!”張大柱的吼聲緊隨而至。
糟了!
蘇沐婉的心沉到了穀底。
她拉著孩子們,瘋了一樣就想往村外的黑暗裡衝!
可就在他們衝出村口的一刹那,身後突然傳來一道陰惻惻的、帶著得意和怨毒的聲音,死死地鎖定了他們。
“蘇沐婉!我就知道你們這群小雜種要跑!想走?問過我手裡的菜刀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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