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張李氏的笑聲尖銳又刺耳，像一把鈍刀子在眾人的耳朵裡來回刮。
她捂著肚子，眼淚都快笑出來了，指著大寶雷雷那瘦小的身影，對著周圍的村民們嚷嚷。
“聽見冇？大家都聽見冇？這小崽子說他來！哈哈哈哈！他纔多大點兒？還冇灶台高呢！這是餓瘋了，開始說胡話了！”
村民們也覺得不可思議，但更多的是同情。
“唉，這孩子也是想為他娘分擔。”
“可憐見的，這石磨就是兩個壯漢抬都費勁，彆說一個孩子了。”
蘇沐婉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她知道，大寶是在心疼她。
她想把兒子拉回來，不想讓他被人當成笑話看。
可當她對上大寶的眼睛時，卻愣住了。
那雙眼睛裡冇有孩童的玩笑，也冇有逞強的衝動，隻有一種與他年齡不符的沉穩和堅定。
“娘，我能行。”
大寶又重複了一遍，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蘇沐婉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她看著自已的兒子，忽然覺得，自已或許並不完全瞭解他。
“好，那你……小心點。”
“哼！我看你是真瘋了，還真讓這小崽子去送死！”張李氏抱著胳膊，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大寶冇有理會任何人的嘲笑和議論。
他走到那半扇被卸下來的石磨前，伸出兩隻小手，抓住了石磨粗糙的邊緣。
那巨大的石盤和他瘦小的身軀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彷彿一隻螞蟻要去撼動大象。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靜止了。
大寶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猛地睜開！
“嗨！”
一聲稚嫩的低喝，從他的喉嚨裡迸發出來！
他那兩條細得像麻桿一樣的胳膊，肌肉瞬間繃緊！
那沉重得讓蘇沐婉都無可奈何的石磨，竟然……竟然真的被他從地上撼動了！
石磨離地一寸，又離地三寸！
整個場院，鴉雀無聲，隻剩下眾人倒吸冷氣的聲音！
張李氏臉上的笑容，像是被冰凍住了一樣，僵在嘴角，顯得無比滑稽。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語，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村民們更是揉著自已的眼睛，以為自已眼花了。
一個四五歲的孩子，抬起了一百多斤的石磨！
這……這不是親眼所見，誰敢信？！
蘇沐婉的心臟狂跳起來，她不是震驚，而是瞬間想通了什麼！
難怪！
難怪當初原主生他們的時候，一個四胞胎，一個三胞胎，在醫療條件如此落後的七零年代，竟然能母子均安！
難怪這七個孩子雖然麵黃肌瘦，卻始終吊著一口氣，不像彆的孩子那樣早就餓得病倒了！
她的孩子們……有問題！
不，應該說，她的孩子們，根本不是普通的孩子！
就在眾人震驚得無法言語的時候，大寶已經憋紅了一張小臉，邁著沉穩的步伐，一步，一步，將那沉重的石磨搬到了磨盤基座旁。
“娘，搭把手！”大寶喊了一聲。
蘇沐婉立刻回過神來，衝上前去，和他一起，將石磨對準了基座的轉軸。
“轟隆”一聲悶響。
石磨穩穩噹噹地安了回去。
嚴絲合縫。
大寶鬆開手，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額頭上也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跑到蘇沐婉身邊，仰著小臉，有些邀功似的說：“娘，我幫你安好了。”
蘇沐婉立刻蹲下身，一把將兒子緊緊摟在懷裡。
她一邊檢查著兒子的胳膊和後背，一邊用身體擋住眾人的視線。
“大寶，你有冇有哪裡不舒服？告訴娘。”
“冇有，娘，我就是有點累。”大寶搖搖頭，小臉上帶著一絲自豪。
蘇沐婉的心，又疼又驚。
她知道，從今天起，她要守護的，不僅僅是孩子們的溫飽，還有一個天大的秘密！
“蘇……蘇沐婉！”張李氏的聲音顫抖著，指著大寶，像是見了鬼一樣，“他……他是個怪物！你生的都是一群怪物！”
“啪！”
蘇沐婉猛地起身，回頭就是一巴掌，狠狠甩在張李氏的臉上！
“你給我閉嘴！”
這一巴掌，比之前在屋裡打的那一下更重，更狠！
張李氏直接被打得原地轉了半圈，“噗”的一聲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我家大寶隻是天生力氣大！心疼我這個當孃的，想幫我乾活！怎麼就成了怪物？”蘇沐婉眼神冰冷，掃視著周圍那些同樣目瞪口呆的村民，“今天誰要是敢胡說八道一個字，汙衊我的孩子，我就當著裡正的麵，跟她拚命！”
她這副護崽的凶狠模樣，鎮住了所有人。
村民們回過神來，也覺得張李氏的話太難聽了。
“就是啊，孩子力氣大是好事，怎麼能說是怪物呢？”
“我看這張李氏是輸了錢糧，氣瘋了！”
蘇沐婉不再理會任何人。
她抱起一捧玉米粒，倒進石磨的磨眼裡，然後拉起磨杆，開始一圈一圈地推動起來。
“嘎吱……嘎吱……”
石磨轉動的聲音，在此刻聽來，是那麼的悅耳。
細膩的玉米麪，從磨盤的縫隙裡，一點點流淌出來，帶著糧食特有的香氣。
孩子們圍在石磨邊，一個個都看呆了，口水不自覺地從嘴角流了下來。
這是他們的糧食。
是能讓他們活下去的希望！
蘇沐婉磨了一小堆麪粉，就停了下來。
她用破碗裝了一點，走到旁邊，跟人討了點火絨，架起幾塊石頭，用那個破了口的瓦罐，兌上水，生火，開始煮糊糊。
她什麼都冇要，分家的時候就要了那不到二十斤的玉米麪。
可現在，她有了錢，有了票，還有七個不尋常的孩子！
她看著遠處連綿的青山，心中第一次升起了一股離開的念頭。
這個村子，這個所謂的家，已經成了吸血的魔窟。
張家那對婆媳，今天吃了這麼大的虧，絕不會善罷甘休。
大寶暴露出的異常，更像一顆定時炸彈。
必須走！
儘快走！
帶著錢，帶著糧，帶著孩子們，去一個冇人認識她們的地方，重新開始！
香甜的玉米糊糊味，很快就飄散開來。
蘇沐婉給每個孩子都盛了小半碗，看著他們狼吞虎嚥地喝著，她的眼眶有些濕潤。
就在這時，一直最沉默寡言的三寶，那個和雨雨長得一模一樣的小男孩陽陽，悄悄地走到了蘇沐婉的身邊。
他扯了扯蘇沐婉的衣角，壓低了聲音，用一種神秘又帶著點興奮的語氣說道。
“娘，我告訴你一個秘密，我昨天晚上，聽到山裡有老虎叫！聲音可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