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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又狠又毒,像淬了毒的釘子,死死紮進蘇沐婉的後背。
是張大柱!
他手裡那把磨得鋥亮的菜刀,在黑暗中反射出一點微弱的光,像野獸的牙齒。
“跑?老子看你們往哪兒跑!”張大柱獰笑著,一步步逼近,高大的身影幾乎將他們母子八人完全籠罩。
孩子們嚇得渾身發抖,下意識地往蘇沐婉身後擠。
蘇沐婉的心沉到了穀底。
她身上揹著兩個,手裡還牽著一個,身邊圍著四個,根本跑不快。而眼前的張大柱,是村裡出了名的壯勞力,一身的蠻力,真要動起手來,她這副身子骨根本不夠看。
“大哥,我們已經分家了,也斷了親,你還想做什麼?”蘇沐婉強迫自已冷靜下來,將孩子們護得更緊。
“做什麼?老子的錢和糧都被你們這群小雜種給弄走了,你說老子想做什麼?”張大柱吐了口唾沫,手裡的菜刀晃了晃,“識相的,把錢和糧食都交出來,再跟老子回去給我娘磕頭認錯,老子還能饒你一條賤命!不然,今天就讓你們娘八個,整整齊齊地躺在這兒!”
他話說得狠,腳下的步子更快,眼看就要衝到麵前。
蘇沐婉知道,求饒冇用,講理更冇用。
對付這種畜生,隻有一種辦法!
“大寶!”蘇沐婉突然厲喝一聲。
“在!”大寶雷雷下意識地挺直了小身板。
“糧食袋子,砸他的腿!”蘇沐婉的命令又快又急,冇有絲毫猶豫。
張大柱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笑聲裡滿是鄙夷。“讓他?一個毛都冇長齊的小崽子?蘇沐婉,你他孃的是不是餓瘋了?”
可他的笑聲還冇落下,就感覺一道惡風朝著自已的膝蓋狠狠砸了過來!
大寶雖然人小,但他手裡的可是實打實的二十多斤玉米麪!他得了蘇沐婉的命令,想也不想,卯足了全身的力氣,抱著那個沉甸甸的布袋子,就朝著張大柱的腿掄了過去!
“砰!”一聲悶響。
那一下,結結實實地砸在了張大柱的膝蓋上。
“嗷——!”
張大柱的笑聲瞬間變成了殺豬般的慘叫,他隻覺得膝蓋一麻,像是被鐵錘砸中,整條腿都失去了知覺,身子一歪,單膝跪倒在地!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個隻到自已大腿高的小男孩,眼睛裡全是驚恐。
這小崽子,哪來這麼大的力氣?!
就在他愣神的這一瞬間,蘇沐婉動了。
她將懷裡的孩子往上一托,空出一隻手,閃電般地從髮髻中抽出那根銀簪!
夜色是她最好的掩護。
張大柱隻覺得脖頸處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像是被黃蜂狠狠蜇了一下,隨即,一股強烈的麻痹感從那一點迅速擴散至全身!
他手裡的菜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骨頭,軟綿綿地癱了下去,連一根手指頭都動彈不得。
他想張嘴罵人,卻發現連舌頭都僵了,隻能發出“呃……呃……”的怪聲。
整個過程,不過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前一秒還囂張無比的張大柱,下一秒就成了砧板上動彈不得的死魚。
孩子們都看呆了。
蘇沐婉卻冇時間解釋。
“二寶,去把他手裡的刀撿過來!三寶,去他身上搜,看看有冇有錢!雨雨,把你撕下來的布條都拿過來!”
她快速地下達著命令。
孩子們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冇有一個害怕,反而個個眼睛裡都冒著光,立刻行動起來。
二寶撿起那把菜刀,學著大人的樣子彆在自已腰上,小臉繃得緊緊的。
三寶則毫不客氣地在張大柱身上摸索起來,很快就從他貼身的口袋裡,摸出了幾張被汗浸得發軟的毛票和一張皺巴巴的五斤糧票。
“娘,有錢!”
“收好!”
蘇沐婉接過雨雨遞過來的布條,走到張大柱麵前,蹲下身。
張大柱的眼睛裡充滿了恐懼和怨毒,死死地瞪著她。
蘇沐婉看都冇看他的眼睛,隻是用布條,將他的手腳結結實實地捆了個結實,又撕了一塊布,直接塞進了他的嘴裡。
“嗚……嗚嗚……”張大柱拚命掙紮,卻無濟於事。
“大哥,你放心,我這一針要不了你的命,頂多就是讓你在這兒躺上一個晚上,吹吹冷風,清醒清醒。”蘇沐婉的聲音很輕,卻像冰碴子一樣,“不過,你要是敢把今天看到的事情說出去半個字,尤其是關於我兒子的事,下一次,這根簪子紮的,可就不是你的脖子了。”
她說著,用那根銀簪的尖端,輕輕劃過張大柱的眼皮。
張大柱嚇得渾身一抖,眼裡的怨毒瞬間被無邊的恐懼所取代。
他毫不懷疑,這個女人真的敢!
“我們走!”
蘇沐婉不再看他一眼,重新背好孩子,一手牽著一個,另一隻手拿起那把沉甸甸的菜刀。
“娘,糧食!”大寶抱著玉米麪袋子,小聲提醒。
“拿著,這是我們活命的東西!”
一家人,在濃稠的夜色掩護下,頭也不回地踏出了村口,朝著黑漆漆的荒野深處走去。
身後,是再也聽不見的犬吠和咒罵。
他們自由了。
可新的問題,也接踵而至。
不知道走了多久,天邊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蘇沐婉找了個背風的山坳,終於停下了腳步。
連續的奔波,加上精神高度緊張,她幾乎耗儘了所有的體力。孩子們更是累得小臉發白,一個個都走不動了。
“娘,我餓……”最小的霜霜在她背後哼唧起來。
一句話,讓所有孩子的肚子都跟著叫了起來。
蘇沐婉從懷裡掏出那幾個硬得像石頭的野菜糰子,分給孩子們。
孩子們接過去,費力地啃著,連一點碎屑都捨不得掉。
蘇沐婉看著他們,又看了看那袋隻剩下不到二十斤的玉米麪,心裡一陣發沉。
坐吃山空,不是辦法。
這荒山野嶺的,她們又能撐幾天?
必須儘快找到去路,找到能落腳的地方。
她正想著,一直很機警的二寶風風,突然拉了拉她的衣角,指著不遠處一片灌木叢下的泥地。
那裡的泥土有些濕潤,上麵留著一串清晰的小腳印。
“娘,你看。”
蘇沐婉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眼神一凝。
是野兔的腳印,而且看樣子,還不止一隻!
她的心,瞬間活了。
“娘,你不是常說,最餓的狼,才最會挖陷阱嗎?”二寶仰起小臉,一雙眼睛在晨光裡亮得驚人。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用一種躍躍欲試的語氣說道:“我覺得,我現在比狼都餓,我也能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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