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寶風風的話,像一顆小石子投進蘇沐婉平靜的心湖,瞬間激起千層浪。
小鐵盒子!
爛棉襖裡!
在這缺衣少食、連錢都快不值錢的年頭,能被張李氏這麼小心翼翼藏起來的東西,用腳指頭想也知道,絕對是這家子的命根子。
張毅軍當兵三年,部隊發的撫卹金和津貼,原主那個糊塗蛋一分錢冇見過,全都被張老太和張李氏以代為保管的名義收走了。
之前逼著分家,蘇沐婉硬是靠著裝神弄鬼,才從她們牙縫裡摳出來五塊錢。
現在看來,那五塊錢不過是冰山一角,真正的大頭,隻怕就在那個小鐵盒子裡。
蘇沐婉的心臟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
那不是張家的錢。
那是她男人用命,甚至可能已經是用生命換來的錢,是她七個孩子活下去的根本。
這錢,她今天必須拿到手,一分都不能給這對黑心肝的婆媳留下。
此時,裡正和村民們見事情已了,正準備各自散去。
張老太和張李氏還癱在地上,一個嚇得渾身哆嗦,一個哭天搶地,心疼被分走的糧食和錢,整個院子亂成一鍋粥。
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
蘇沐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
她蹲下身,摸了摸二寶的頭,然後對大寶和三寶使了個眼色。
“大寶,風風,你們帶弟弟妹妹們先回屋,把咱們的糧食袋子看好了,娘去去就回。”
孩子們都很懂事,重重地點了點頭。
蘇沐婉隨即站起身,臉上又恢複了那副淒楚可憐、彷彿風一吹就倒的模樣。
她看了一眼正要轉身離開的裡正,啞著嗓子,帶著哭腔喊了一聲。
“裡正大叔,請留步!”
裡正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她,眉頭微皺。
“還有什麼事?”
蘇沐婉指著張家黑漆漆的主屋,眼淚說來就來,順著她那張瘦削的小臉滑落。
“裡正大叔,您也瞧見了,我們娘八個如今被趕出來,身無長物。可孩子們還有幾件換洗的破衣服落在了屋裡,雖不值錢,卻是他們現在唯一能遮體的東西了。我想回去拿回來,可我怕……我怕她們……”
她說著,怯怯地看了一眼地上撒潑的張老太和張李氏,後麵的話冇說,但意思再明白不過。
村民們一聽,頓時又議論開了。
“唉,真是可憐見的,分家了連件衣服都不讓拿?”
“張家這老婆子和媳婦,心也太黑了!”
裡正的臉色更難看了,他今天算是把老張家的臉皮見識了個透。
他重重地哼了一聲,對著張老太道。
“聽見冇有!讓人家回去把孩子的東西拿走!你們要是再敢動手,就不是分家斷親這麼簡單了,我直接把你們送到公社去批鬥!”
張老太和張李氏一聽批鬥兩個字,嚇得一哆嗦,瞬間不敢再嚎了。
張李氏從地上爬起來,雖然心裡恨得滴血,卻也不敢當著裡正和全村人的麵再撒野。
她隻能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拿!讓她拿!看她能拿走什麼金疙瘩!”
蘇沐婉要的就是這句話。
她朝著裡正感激地點了點頭,然後一步一步,重新走進了那個讓她窒息的屋子。
張李氏不情不願地跟在後麵,一雙眼睛像探照燈一樣死死盯著她,生怕她多拿走一根稻草。
張老太也掙紮著爬起來,靠在門框上,眼神怨毒。
屋子裡光線昏暗,一股子汗味和黴味混合在一起,嗆得人難受。
蘇沐婉目不斜視,徑直走向孩子們以前睡的那個角落,那裡確實堆著幾件破得看不出原色的爛布條。
她一邊慢吞吞地收拾著那些破衣服,一邊用餘光飛快地掃視著整個房間的佈局。
主屋不大,一眼就能看全。
正中間一張桌子,兩邊是土炕。
張老太和張李氏帶著寶根兒睡在東邊的熱炕頭,西邊的冷炕就是原主和七個孩子擠的地方。
二寶說的爛棉襖,就在東邊炕頭,被胡亂地塞在牆角,用來堵一個漏風的窟窿。
目標鎖定,接下來就是如何動手。
張李氏的眼睛就冇離開過她身上,就這麼過去拿,肯定會第一時間被髮現。
必須想個辦法,引開她的注意。
蘇沐婉的腦子飛速轉動,視線落在了牆角那個缺了口的黑陶水缸上。
有了!
她一邊將幾件破布抱在懷裡,一邊裝作腳下不穩,身子猛地一晃,手肘看似無意地朝著旁邊的桌子撞了過去。
桌上放著一個搪瓷盆,裡麵還有半盆渾濁的洗腳水。
哐當——嘩啦!
搪瓷盆被撞翻在地,發出一聲巨響,半盆洗腳水潑得到處都是,濺了張李氏一褲腿。
“啊!你個瞎了眼的賤人!”
張李氏尖叫一聲,本能地跳腳躲閃,注意力瞬間被自已濕透的褲腿吸引了過去。
她氣得破口大罵。
“蘇沐婉!你是不是故意的!你賠我的褲子!”
就是現在!
就在張李氏低頭看褲子,張老太也被巨響驚得一愣神的瞬間,蘇沐婉動了。
她的動作快如閃電。
抱著破衣服的手臂作掩護,另一隻手像靈蛇出洞,精準無比地伸進了牆角那件爛棉襖的破洞裡。
指尖一涼,觸到了一個堅硬冰冷的物體。
是那個鐵盒子!
蘇沐婉心中一喜,手指用力一勾,就將那個巴掌大小、沉甸甸的鐵盒子掏了出來。
她看也不看,順勢就塞進了自已懷裡抱著的破衣服堆裡,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不過一眨眼的功夫。
等張李氏罵罵咧咧地抬起頭時,蘇沐婉已經直起了身子,臉上還是那副唯唯諾諾、受了驚嚇的樣子。
“大嫂,對不住,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餓得頭暈,冇站穩……”
“你……”
張李氏被她氣得說不出話,指著她就想再罵。
可就在這時,一直靠在門框上冇怎麼動的張老太,那雙三角眼卻猛地一縮。
剛纔蘇沐婉的動作太快,張李氏冇看見,但張老太的角度,卻隱約瞥到了一絲不對勁。
她看到蘇沐婉的手,在牆角的爛棉襖裡動了一下。
那個位置……
張老太的腦子裡轟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她藏錢的地方!
“你!你剛纔乾了什麼?!”
張老太的聲音瞬間變得尖利無比,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她不顧一切地撲了過來,乾枯的手爪直直地朝著蘇沐婉的懷裡抓去。
“你是不是拿了我的東西!你把東西交出來!”
蘇沐婉心裡一沉,暗道不好,這老婆子反應過來了。
她立刻後退一步,將懷裡的東西抱得更緊。
“娘,你這是做什麼?我不過是拿了幾件孩子們的破衣服,什麼你的東西?”
“放屁!”
張老太徹底瘋了,雙眼赤紅。
“就是你!你個小偷!你偷了我的錢盒子!快還給我!”
錢盒子!
這三個字一出來,張李氏也瞬間反應了過來。
她也顧不上濕褲子了,臉色大變,跟著一起撲了上來,嘴裡尖叫著。
“好你個蘇沐婉!你個賊!竟然敢偷我們家的錢!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婆媳倆一左一右,麵目猙獰地朝蘇沐婉包抄過來。
蘇沐婉抱著東西連連後退,後背很快就抵住了冰冷的土牆,退無可退。
她冷冷地看著眼前這兩個因為錢而變得瘋狂的女人。
“我再說一遍,我冇有偷!我拿的,是我男人該得的撫卹金!”
“你胡說!那就是我們老張家的錢!”
張李氏吼著,伸手就要來搶。
蘇沐婉眼神一厲,抱著衣服的手臂猛地一揮,用儘力氣將張李氏推得一個趔趄。
她知道,今天這事不能善了了。
她索性也不再裝了,直接把懷裡的鐵盒子拿了出來,高高舉起,對著門口還冇散儘的村民和裡正大聲喊道。
“裡正大叔!各位鄉親!你們快來評評理啊!”
“我婆婆說我偷了她們的錢盒子,可這裡麵裝的,分明是我男人用命換來的撫卹金!現在我們斷了親,她們還想霸占著這筆錢不給我!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這一聲喊,再次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裡正黑著臉,大步走了進來。
村民們也都擠在門口,伸長了脖子往裡看。
張老太和張李氏一看事情敗露,又被這麼多人看著,又急又氣。
張李氏眼珠子一轉,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撒潑打滾,拍著大腿哭嚎起來。
“冇天理了啊!分了家還要回來偷東西啊!這可是我們全家的救命錢啊!她這是要逼死我們啊!”
蘇沐婉冷笑一聲,看著裡正,不卑不亢地說道。
“裡正大叔,您是明理人。這盒子裡到底是誰的錢,一問便知。我男人當兵三年,部隊按月發的津貼,一分不少都寄了回來。我隻問一句,這些錢,我這個做妻子的,還有我這七個嗷嗷待哺的孩子,該不該拿?”
“現在我們已經斷了親,她們老張家,又憑什麼拿著這筆錢?您說,這錢,到底該歸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