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餘暉如同融化的金子,潑灑在通往青山大隊的土路上,將林晚星的影子拉得修長而清晰。她拎著那隻舊竹籃,腳步輕快,心頭的踏實感勝過了方纔短暫的驚惶。懷裏的幾張票證像暖玉一般,熨帖了她所有的不安。
拐過村口那棵歪脖子柳樹,遠遠便能看見大隊曬穀場上堆積如山的麥垛。金黃的麥子在晚風裏微微起伏,帶著特有的幹燥清香。林晚星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點屬於“未來”的躁動,換上了一副尋常村姑該有的謹小慎微,混在晚歸的村民裏,慢悠悠往供銷社走去。
供銷社的木門板半掩著,裏麵彌漫著混合了煤油、肥皂和粗糧特有的醇厚氣味。李掌櫃正低頭打算盤,見有人進來,抬起眼皮掃了一眼,見是林晚星,神色便平和了幾分。
“林丫頭,又是來換東西的?”李掌櫃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
“嗯,李掌櫃,我用這些票換點粗糧。”林晚星小心翼翼地掏出糧票和布票,放在櫃台上,“細糧少換點,主要是換玉米麵、高粱米,再來兩斤紅薯。”
她刻意多換粗糧,一是為了低調,二也是為了長遠打算。玉米麵能做貼餅子,紅薯耐餓,都是最實在的硬通貨。
李掌櫃麻利地收拾著,稱好東西,用粗布袋子裝好遞給她:“一共是這些。布票我給你記著,過兩天有塊細布到貨了,我給你留一匹。”
“多謝李掌櫃。”林晚星雙手接過,沉甸甸的袋子入手溫熱,那是實實在在的生活底氣。
她拎著東西,沒有直接回大伯家,而是繞了個遠路,拐進了村後那片僻靜的小樹林。
這裏枝葉茂密,是個天然的隱蔽場所。林晚星從空間裏拿出一個白瓷碗,又取出一個小陶罐。陶罐裏裝著的,是她用空間靈泉水發酵的淡泉水,甘甜清冽,帶著滋養身體的微末靈氣。
她把剛換來的玉米麵倒出一小部分,加入少許靈泉水,和成麵團,又切了幾塊紅薯洗淨,一起放進空間的溫土裏。空間裏的溫度恒定,不過半個時辰,噴香的玉米麵貼餅子和軟糯的紅薯便熟了。
林晚星拿出兩個剛出鍋的貼餅子,用幹淨的粗布包好,又拿了一塊冒著熱氣的紅薯。這吃食樸實無華,卻帶著幾分獨一份的香甜。
她估摸著時間,快步走向村東頭那間孤零零的土坯房。那是陸硯辭住的知青點,平日裏除了他,鮮少有人光顧,安靜得有些過分。
天色已經擦黑,遠處傳來家家戶戶收工的喧鬧聲,唯有這間屋子靜悄悄的。林晚星走到門口,深吸一口氣,輕輕敲了敲木門。
“誰?”屋裏傳來陸硯辭清冷的聲音,帶著慣有的警惕。
“陸知青,是我,林晚星。”林晚星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
門吱呀一聲被拉開,陸硯辭清瘦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剛洗過臉,額前的碎發有些濕潤,身上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素色長衫。看到門外的林晚星,他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眸裏似乎閃過一絲訝異。
“有事嗎?”他的語氣依舊清淡,卻沒有了之前的疏離感。
林晚星有些不好意思地舉起手裏的布包,臉頰微微泛紅,像是做了一件虧心事:“我……我剛換了點玉米麵,想著你一個人在村裏吃飯簡單,就做了兩個貼餅子,給你送一個過來。還有塊紅薯,趁熱吃。”
她把東西遞過去,不敢多看他的眼睛,隻覺得心跳得有些快。生怕他拒絕,又怕他看出什麽端倪。
陸硯辭看著那還帶著溫熱的粗布包,鼻尖似乎聞到了一絲不同於尋常粗糧的香甜氣息。他沉默了一瞬,沒有推辭,伸手接了過來:“多謝。”
兩個字,清清淡淡,卻像投入湖麵的一顆石子,在林晚星的心湖裏漾開了圈圈漣漪。
“那……我就回去了,你快趁熱吃。”林晚星說完,幾乎是落荒而逃。
她轉身跑回自己的小院,後背還能感覺到那道落在背上的目光,溫熱而綿長。
屋裏,陸硯辭關上門,坐在簡陋的木桌旁。他輕輕解開布包,兩個金黃焦香的貼餅子靜靜躺在那裏,旁邊是一塊紅皮黃瓤的紅薯。
他拿起一個貼餅子,咬下一小口。
瞬間,一股清甜又醇厚的香氣在口腔裏炸開,不同於普通玉米麵的粗糙口感,這個貼餅子口感細膩鬆軟,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鮮爽和回甘。
陸硯辭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不是沒吃過好東西,隻是常年清苦,早已習慣了粗茶淡飯。但這貼餅子的味道,卻像是在平淡的白紙上,點了一抹鮮活的色彩。
他又拿起那塊紅薯,溫熱的觸感透過指尖傳來。紅薯烤得恰到好處,外皮微微焦皺,裏麵卻軟糯得像蜜。
陸硯辭慢慢吃著,清冷的眉眼間,似乎也染上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暖意。
他看向窗外,夜色漸濃,星光點點。
白天裏那個伶牙俐齒、冷靜自持的姑娘,此刻卻像是一隻偷送食物的小鬆鼠,帶著笨拙又真誠的溫柔,悄悄敲開了他平靜生活的一角。
這份突如其來的溫暖,像一縷春風,吹皺了他心底那汪一直沉寂的湖水。
而小院裏的林晚星,正靠在門框上,望著天邊的晚霞,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今日無事,便是最好。
來日方長,她和他的故事,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