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邊行人聞聲紛紛駐足,目光齊刷刷落在林晚星身上,議論聲隱隱響起。
這年頭投機倒把是頂大的罪名,稍有不慎就要被拉去大隊批鬥,沒人敢不當回事。
王桂香見狀越發得意,往前湊了兩步,拔高嗓門,故意引得眾人圍觀:“大夥都瞧瞧,這是我們青山大隊的姑娘,爹孃走得早,靠著大伯一家拉扯長大,不思報恩反倒不守本分,偷偷來鎮上倒賣東西,這不是明擺著搞投機倒把嗎!”
她句句誅心,刻意把林晚星塑造成不知感恩、膽大妄為的晚輩。
不少路人麵露遲疑,看向林晚星的眼神也帶上了審視和戒備。
林晚星神色依舊從容,沒有半分慌亂,清冷的眉眼平靜無波,反倒淡淡開口:“王嬸說話可要講憑據,我什麽時候投機倒把了?”
“你手裏拎著空竹籃,一大早鬼鬼祟祟跑來鎮上,不是賣東西是幹什麽?”王桂香挑眉,一臉篤定,“我看你就是剛把東西賣完,揣著錢票想偷偷回村,我今天非得去公社告發你不可!”
說著就要伸手去抓林晚星的胳膊,想把人扭到公社去。
林晚星側身輕巧避開,眸光微涼,不卑不亢:“我早起無事,來鎮上逛逛不行?這竹籃原本就空著,難不成大清早來鎮上走一走,就成了投機倒把?”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圍觀人群,語氣清亮:“如今麥收正忙,村裏不少人都會來鎮上買點零碎物件、換點幹貨,難道人人都是投機倒把?王嬸這話,未免太武斷了。”
“你少狡辯!”王桂香臉色一沉,還要胡攪蠻纏。
“人家姑娘隻是來趕集閑逛,又沒當場擺攤叫賣,憑什麽張口就扣大帽子?”人群裏一個大娘忍不住開口,“這年頭誰還沒個私事要往鎮上跑,不能憑空冤枉人。”
有人帶頭,立刻有人附和:“就是,沒抓著現行,可不能亂安罪名。”
“看著姑娘安安穩穩的,倒不像不守規矩的人,反倒是這位大嬸,咄咄逼人的。”
眾人議論風向慢慢偏了,王桂香氣得臉色發青,沒想到林晚星口齒這般利落,幾句話就把局麵扭轉過來。
她不甘心,還想再撒潑抹黑,忽然一道清冷身影緩緩從街角走出來。
陸硯辭身著素色粗布長衫,身形清瘦,右腿微跛,步履卻沉穩,靜靜立在不遠處,目光淡淡落在王桂香身上,語氣疏離卻帶著分量:“公社查投機倒把,講究人贓並獲,既沒看見擺攤,也沒搜到貨物錢款,僅憑空竹籃就胡亂誣陷鄰裏,傳去大隊裏,怕是不好交代。”
他在鄉裏本就有聲望,讀書識字,行事公正,旁人都信服他的話。
圍觀路人一見是他,頓時安靜了幾分。
王桂香見到陸硯辭,心頭猛地一咯噔,臉上的囂張氣焰瞬間弱了大半。怎麽偏偏這麽巧,他也在鎮上?
她心裏又氣又怕,卻不敢再放肆,隻能強撐著道:“陸知青,你別被她騙了,這丫頭心思多著呢,指不定早就把東西藏起來了……”
“有無藏東西,自有大隊和公社幹部判斷。”陸硯辭打斷她,語氣不疾不徐,“無憑無據當眾詆毀晚輩,傳到村裏,旁人隻會說你倚老欺少,無事生非。”
字字句句,戳中要害。
王桂香臉色青一陣白一陣,被堵得啞口無言。她心裏清楚,真鬧到大隊幹部跟前,沒憑沒據誣陷人,吃虧的隻會是自己。
圍觀的人也都看明白了,分明是這位大嬸故意找茬,想憑空給姑娘扣罪名。
沒人再附和王桂香,反倒都用異樣的眼神看著她。
王桂香僵在原地,進退兩難,自知再鬧下去隻會自取其辱,隻能狠狠剜了林晚星一眼,咬牙憋下火氣,丟下一句“我暫且不跟你計較”,便灰溜溜地擠開人群快步走了。
圍觀人群見沒了熱鬧,也漸漸散去。
街邊恢複了幾分清靜,隻剩下微風拂過巷口。
林晚星轉頭看向身側的陸硯辭,眼底掠過一絲暖意,輕聲道:“多謝你又一次幫我解圍。”
陸硯辭目光落在她身上,神色依舊淡然,語氣溫和了些許:“不必客氣,公道自在人心,她本就是無端刁難。”
他方纔也恰是來鎮上買藥,路過街口恰好撞見這一幕,便順勢走了出來。
他看了眼她手裏的舊竹籃,沒有多問來由,隻淡淡叮囑:“往後出門早些回村,避開閑人的口舌,麥收時節,少惹是非。”
“我知道了。”林晚星乖乖點頭。
陸硯辭頷首,不再多言,隻緩步往藥鋪方向走去,清瘦的背影透著安靜疏離,卻總能在她難處時,恰到好處地伸出援手。
林晚星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心頭暖意漾開。
收好思緒,她不再停留,拎著竹籃轉身踏上回村的小路。
懷裏揣著糧票、布票和零錢,心裏踏實安穩。今日雖被王桂香撞破險些惹上麻煩,但好在有驚無險,還得了陸硯辭暗中相護。
經此一事她也明白,往後行事更要謹慎低調,絕不能再給旁人抓住半點把柄。
等回到村裏,她正好可以用換來的糧票添置糧食,再用布票慢慢攢著,做一身合身新衣。
而空間裏的蔬菜還在源源不斷生長,往後隻需換個隱秘的時機,低調售賣,悄悄攢下家底。
那些想欺壓她、算計她的人,她不急一時爭鋒,隻等自己站穩腳跟,來日徐徐算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