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鮮蔬換票,暗藏鋒芒
烈日灼灼,金燦燦的麥浪翻滾著燥熱的風,曬得人麵板發燙。
田間的閑話徹底停歇,隻剩下鐮刀劃過麥稈的沙沙聲響。
王桂香心裏憋著一口惡氣,時不時就用餘光剮一眼身側的林晚星,看著少女身姿纖細,握鐮刀的手卻穩得不像話,動作幹脆利落,落下的麥穗整齊堆疊,速度遠超周遭婦人,眼底的怨氣更重。
可方纔陸硯辭的話還縈繞在耳邊,她縱使滿心算計,也不敢再當眾挑事,隻能悶頭割麥,粗糙的手掌被麥稈刺得發紅,越幹越是煩躁。
周遭的社員也安分了不少,沒人再敢嚼林晚星的閑話。所有人都看得明白,素來疏離淡漠、從不摻和鄰裏是非的陸硯辭,已然擺明瞭態度,執意護著林晚星。在這人情複雜的生產隊,沒人願意平白無故得罪品性、聲望皆佳的陸硯辭。
林晚星對此全然不在意,心無旁騖地埋頭幹活。
陽光穿透枝葉落在她單薄的肩頭,褪去了少女原本的怯懦溫順,多了幾分沉澱的沉靜與堅韌。
重生一世,流言蜚語、小人刁難,於她而言早已不值一提。
熬到日落西山,收工的哨聲嘹亮響起。
社員們紛紛直起痠痛的腰,擦去滿頭大汗,三三兩兩結伴往住處走去,疲憊的閑談聲此起彼伏。
林晚星拖著略有酸脹的身子回了小屋,關好門窗,隔絕外界所有動靜,瞬間進入了獨屬於自己的安穩天地。
她心念一動,轉瞬踏入空間。
甫一進入,溫潤清和的靈氣撲麵而來,瞬間驅散了整日勞作的燥熱與疲憊。
白日裏剛剛冒尖的小菜芽,不過短短數個時辰,竟已然徹底蛻變。
青翠欲滴的青菜鬱鬱蔥蔥,排布得整整齊齊,葉片飽滿肥厚,帶著露水般的瑩潤光澤;小蔥青翠挺拔,蒜苗鮮嫩多汁,就連撒下的小蘿卜種子,也長出了圓潤粉嫩的根莖,緊緊貼著肥沃的黑土,個頭遠超外頭種植的蔬菜。
整片菜地生機盎然,鮮嫩的蔬果帶著獨有的清甜靈氣,縈繞在整片空間之中。
林晚星彎下腰,指尖輕輕撫過飽滿的菜葉,眼底漾開淺淺的笑意。
空間靈泉加持的沃土,生長速度果然駭人。外界至少需要半月才能成熟的蔬菜,在她的空間裏,不過一日便徹底成熟,口感與品相更是遠超尋常蔬菜。
這便是她安身立命、擺脫所有欺壓的底氣。
她沒有遲疑,隨手采摘了一筐最鮮嫩的青菜、小蔥與水蘿卜。蔬菜顆顆飽滿幹淨,帶著淡淡的靈氣,看著就讓人賞心悅目。
若是一次性采摘太多太過惹眼,少量售賣最為穩妥,不易被人察覺端倪。
摘完蔬菜,她又拿起之前灌滿靈泉水的粗瓷罐,舀了些許靈泉水摻進日常喝的水裏。連日飲用靈泉水調養,她能清晰感覺到,原本瘦弱虧虛的身體正在一點點強健,手腳越發有力,連日割麥積累的勞損,也在悄然消散。
想起陸硯辭常年纏綿的舊疾,以及那日他咳嗽隱忍的模樣,林晚星眸光微動。
陸硯辭的舊傷積年已久,尋常草藥根本難以根治。但靈泉水溫潤滋補,循序漸進之下,定然能緩解他身上的病痛。
隻是眼下時機未到,空間的秘密絕不能暴露,她隻能徐徐圖之。
收拾妥當,林晚星退出空間。她找了一個破舊的竹籃,鋪上一層幹淨的粗布,將鮮嫩的蔬菜仔細擺放進去,又蓋上一塊灰布遮擋,遮掩得嚴嚴實實。
如今正值麥收時節,生產隊管得不算嚴苛,隻要每日按時上工,其餘零碎時間並不會嚴加管束。明日一早無需早起集體出工,正是她去鎮上的最好時機。
一夜轉瞬即逝。
第二日天剛矇矇亮,晨霧彌漫了整個村落,周遭寂靜無人,家家戶戶都還沉浸在睡夢之中。
林晚星早早起身,簡單洗漱完畢,拎著蓋好布的竹籃,輕手輕腳推開房門,趁著晨霧的掩護,沿著偏僻的小路,朝著鎮上的方向快步走去。
從村子到鎮上約莫半個時辰的路程。晨風吹散了晨起的微涼,路上人煙稀少,偶有早起趕集的村民匆匆路過。
抵達鎮上時,天色已經徹底透亮,古樸的鄉鎮街道漸漸熱鬧起來。街邊擺滿了零星的小攤,大多是村民拿來換錢換票的土雞蛋、幹貨,來往行人穿著樸素的粗布衣裳,處處都是年代獨有的煙火氣息。
這個年代物資匱乏,市麵上的新鮮蔬菜極少,家家戶戶平日裏大多吃鹹菜幹菜,鮮靈的綠葉蔬菜算得上難得的好物。
林晚星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蹲下,輕輕掀開竹籃上的灰布。
一瞬之間,鮮嫩翠綠的蔬菜映入眼簾,水潤飽滿,幹幹淨淨,比街邊所有攤販的菜品都要優質幾分,自帶的靈氣讓蔬菜看著格外誘人。
路過的行人目光瞬間被吸引。
“這青菜看著也太嫩了吧!比供銷社賣的還好!”
“可不是,看著就新鮮,吃慣了幹菜,早就饞綠葉菜了。”
不少買菜的居民紛紛駐足,圍了上來。
“姑娘,這青菜怎麽賣?能不能換糧票?”
年代特殊,現金不如票據實用,布匹、糧食、生活用品,樣樣都離不開票證。林晚星本就是打算換票攢家底,聞言立刻應聲:“可以換票,也可以收錢。”
她定價公道,加上菜品品相絕佳,沒過片刻,滿滿一筐蔬菜便被搶購一空。
一趟下來,她攢下了五斤糧票、兩尺布票,外加一塊二的現金。
握著揣進懷裏的票據和零錢,林晚星眼底泛起淡淡的光亮。
隻是一趟簡單的賣菜,便抵得上旁人辛苦上工十餘天的收入。
有了這些物資,她不必再日日啃難以下嚥的粗糧餅,也能攢下布票,給自己做一身幹淨合身的衣裳,再也不用穿那些打滿補丁、破舊寬大的舊衣服。
收好所有東西,林晚星沒有多做逗留,低調收拾好竹籃,準備返程。
可剛走出街口,一道尖利刻薄的聲音驟然從身後響起:
“林晚星?!你怎麽在這裏!”
林晚星腳步一頓,緩緩回頭。
隻見王桂香挎著一個竹籃,滿臉錯愕,隨即眼底湧上濃濃的陰翳與猜忌,死死盯著她手裏的空竹籃,語氣尖銳又陰陽怪氣:
“你偷偷跑到鎮上幹什麽?難不成是背著家裏人,偷偷倒賣東西牟利?我看你是膽子越來越大,敢私自搞投機倒把了!”
此刻街邊還有不少路人,聽到“投機倒把”四個字,紛紛側目看來,眼神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這年頭嚴查私下買賣,投機倒把乃是大忌,一旦被舉報查實,輕則沒收所有財物、扣除工分,重則當眾批鬥,落得一身麻煩。
王桂香顯然是特意逮住了機會,想要一舉將她徹底拖入泥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