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漸漸升高,金燦燦的陽光灑在田地裏,曬得泥土都冒著熱氣。
紅星大隊的社員們彎腰割著麥子,汗珠子順著臉頰不停往下淌,滴進幹裂的土地裏。
林晚星手腳麻利,幹活又快又穩。有空間靈泉滋養過身子,她體力比原主強了不止一倍,絲毫不像其他姑娘那般吃力。
她一邊割麥,一邊不動聲色留意著遠處大伯林富貴和大伯母王桂香的動靜。
方纔兩人在暗處陰沉著臉密謀的模樣,她看得一清二楚。
不用想也知道,下工之後,這對貪心的夫妻必定會找上門來施壓。
前世,原主就是被大伯一家拿捏得死死的,仗著長輩身份,肆意侵占原主父母留下的田地、積蓄,還強行逼著她嫁給陳建軍,隻為換取陳家家底,給自己兒子攢彩禮。
這一世,想再拿捏她?做夢。
不遠處,陸硯辭也在默默幹活。他腿有舊疾,不能長時間久站彎腰,動作比旁人慢些,卻做得格外認真,每一株麥子都碼得整整齊齊。
他時不時會悄悄抬眸,望向林晚星的方向。
少女身姿纖細,做事利落從容,麵對旁人指指點點依舊坦坦蕩蕩,半點不怯懦。
想起今早她挺身而出護著自己的模樣,陸硯辭心底一片溫熱,握著鐮刀的手又緊了幾分。他暗暗記在心裏,往後但凡林晚星有難處,他必定傾力相幫。
田間時不時還有村民偷偷議論。
“你們看林晚星,真跟陸硯辭走得近了,也不嫌晦氣。”
“放著條件好的陳建軍不要,偏偏湊去一個瘸子身邊,真是想不通。”
“怕是賭氣吧,跟陳建軍鬧掰了,故意氣人家呢。”
閑話飄進耳裏,林晚星全然不在意。
嘴長在別人身上,越解釋越徒增口舌,不如踏踏實實過好自己的日子。
熬到正午時分,上工哨聲吹響,眾人紛紛放下農具,三三兩兩往家走。
林晚星剛收拾好東西,還沒走出地頭,就被等候多時的林富貴和王桂香攔了個正著。
王桂香雙手叉腰,臉色拉得老長,一開口就帶著訓斥的語氣:“林晚星,你給我站住!跟我們回老屋,有話跟你說!”
周圍還沒走遠的村民瞬間停下腳步,又圍過來看熱鬧。
林晚星神色平靜,淡淡看著兩人:“大伯,大伯母,有什麽事就在這兒說吧,我還要回家做飯。”
“嘿,你這孩子現在越來越沒規矩了!長輩找你問話,還敢推三阻四?”王桂香立刻拔高音量,擺出長輩架子,“我問你,你跟陳建軍到底怎麽回事?好好的親事說斷就斷,你知不知道外人都在看我們林家笑話!”
林富貴板著臉,沉聲道:“晚星,做人不能太任性。陳建軍在村裏條件拔尖,馬上還要進城轉正,多少姑娘盯著呢,人家肯娶你,是你的福氣。
趕緊跟我們回去,明天主動去找陳建軍道歉,把關係和好,別再鬧脾氣。”
果然是為了這事。
林晚星眼底掠過一絲冷意,語氣不卑不亢:“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我跟陳建軍已經徹底斷絕關係,不可能再和好,大伯母就不必費心了。”
“你說什麽?”王桂香眼睛一瞪,立刻炸了,“你一個沒爹沒孃的孤女,婚事哪輪得到自己做主?我們是你大伯大伯母,替你操心婚事天經地義!
我看你就是被豬油蒙了心,放著好日子不過,非要瞎折騰!”
緊接著,她話鋒一轉,露出真正的目的:“還有你爹孃留下的那兩分良田,本來就該歸我們幫你保管,你一個姑孃家也種不動。
回頭就把田地劃到我們名下,我們替你打理,每年給你口糧食吃,保你安穩過日子。”
算盤打得劈啪響,既想逼她嫁給陳建軍撈好處,又想趁機吞了她父母留下的田地。
圍觀村民瞬間瞭然,私下低聲議論起來。
林晚星心底冷笑,麵上卻依舊冷靜:“大伯母,我的婚事我自己說了算,不用你們操心。
我爹孃留下的田地是留給我安身立命的,有大隊文書作證,輪不到旁人惦記。我自己能種,就不勞大伯大伯母費心代管了。”
一句話堵得王桂香臉色鐵青。
“你這丫頭怎麽這麽不知好歹!我們好心為你著想,你反倒不識抬舉!”王桂香撒潑似的嚷嚷,“我看你就是被那個陸硯辭迷了心竅!好好的姑娘,偏偏跟一個瘸子走那麽近,傷風敗俗!”
不許詆毀他。
林晚星眼神瞬間冷了下來,聲音也沉了幾分:“大伯母說話注意分寸。陸硯辭安分守己、勤懇上工,從沒招惹過誰,憑什麽被你這般指指點點?
我跟誰來往,是我的自由,輪不到旁人置喙。”
“你看看你,還護上了!”王桂香氣得跳腳,轉頭看向林富貴,“他大伯,你看看這丫頭,越來越無法無天了,今天非得好好管教管教!”
林富貴臉色陰沉,往前邁了一步,帶著壓迫感看向林晚星:“晚星,我最後跟你說一次,要麽乖乖跟陳建軍和好,安分過日子;要麽,就別怪我們按族規管教你,把你鎖在家裏反省!”
仗著長輩身份威脅施壓,蠻橫又霸道。
圍觀村民有人唏噓,有人覺得大伯做得過分,也有人覺得林晚星太倔強,不懂服軟。
就在氣氛僵持之時,一道清瘦的身影緩步走了過來。
陸硯辭不知何時折返回來,站在林晚星身側,脊背挺得筆直,清冷的目光落在林富貴夫婦身上,聲音低沉卻有力:
“大隊有大隊的規矩,婚姻自由,私人田地受公社保護。長輩無權強迫婚事,更不能強占晚輩家產。”
他平日裏沉默寡言,從不摻和鄰裏糾紛,此刻突然開口,條理清晰,句句占理。
林富貴夫婦沒想到他會出來多管閑事,頓時臉色一僵。
陳建軍恰好也路過此處,看到這一幕,立刻停下腳步,嘴角勾起幸災樂禍的笑意,等著看林晚星被大伯拿捏。
王桂香惱羞成怒,衝著陸硯辭嗬斥:“這裏輪得到你一個外人插嘴?一個瘸子,少摻和我們林家的家事!”
陸硯辭麵色不變,眼神清冷不懼:“公地上爭執,影響上工秩序,就不是私事。凡事都要講理,不能仗著長輩身份強人所難。”
他氣場沉靜,眼神澄澈坦蕩,反倒襯得林富貴夫婦蠻橫無理。
林晚星站在一旁,心頭微暖。
他總是這樣,沉默寡言,卻會在她被為難的時候,默默站出來替她撐腰。
她抬眸,看向林富貴夫婦,語氣堅定無比:
“今天我把話撂在這裏,第一,我絕不和陳建軍複合;第二,我的田地誰也別想碰;第三,我和誰來往,與你們無關。
你們要是再上門逼迫、強占家產,我就去找大隊長和公社幹部評理,看看是誰不講規矩,仗勢欺人!”
語氣鏗鏘,態度決絕,半點退讓的餘地都沒有。
林富貴和王桂香看著眼前判若兩人的林晚星,又看了看一旁默默撐腰的陸硯辭,再加上週圍村民異樣的目光,一時間竟被堵得啞口無言。
想硬來,又鬧到幹部麵前落不下好名聲;想繼續說教,林晚星根本不吃那一套。
王桂香氣得胸口起伏,卻偏偏無可奈何。
暗處的陳建軍臉色也沉了下去,看著從容堅定的林晚星,心裏莫名生出一種預感——
他好像,真的再也拿捏不住這個女人了。
而林晚星身姿挺拔,立在陽光下,眼神清亮,無所畏懼。
往後餘生,她有空間傍身,有前路可奔,更有值得守護的人,再也不會任人欺淩擺布。
新的風暴雖未平息,但她早已做好迎戰一切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