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開了。
風雪順著門縫擠進來。
吹得桌上的煤油燈火苗亂竄。
宋建國站在門口。
他穿著那件標誌性的中山裝。
外麵披著軍大衣。
領口翻出一圈灰色的毛領。
襯得他的臉色有些發青。
他手裡提著兩瓶酒。
還有一包油紙裹著的熟食。
臉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和煦笑容。
眼角的魚尾紋堆在一起。
看起來像是個慈祥的長輩。
“這麼晚了,還沒睡?”
他一邊說著。
一邊自顧自地邁步進屋。
腳底的皮靴踩在地板上。
發出沉悶的聲響。
並沒有把自己當外人。
蘇晚晴站在門後。
手垂在身側。
寬大的襯衣袖子遮住了那把冰冷的槍。
她關上門。
落鎖。
動作很輕。
“睡不著。”
她轉身。
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和憂慮。
“長風不在。”
“心裡不踏實。”
宋建國把酒和肉放在桌上。
環視了一圈屋子。
目光在炕頭那堆疊得整整齊齊的被褥上停留了一瞬。
又掃過蘇晚晴那雙赤著的腳。
眼神深處。
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和陰冷。
“是啊。”
“長風這孩子。”
“就是太拚了。”
他歎了口氣。
拉開椅子坐下。
自顧自地倒了兩杯酒。
“這麼大的雪。”
“還要進山。”
“也不怕家裡人擔心。”
他的語氣裡充滿了關切。
但蘇晚晴聽出來的。
卻是**裸的試探。
他在確認陸長風是不是真的進山了。
是不是真的回不來了。
“政委深夜過來。”
“就是為了感慨這個?”
蘇晚晴走到桌邊。
並沒有坐下。
而是端起那碗剛煮好的麵。
放在他麵前。
麵湯清亮。
上麵飄著幾點蔥花。
熱氣騰騰。
“趁熱吃吧。”
“特意給您煮的。”
“斷頭飯”三個字。
她在心裡默默補上。
宋建國看著那碗麵。
並沒有動筷子。
他抬起頭。
看著蘇晚晴。
那雙平日裡總是眯著的眼睛。
此刻睜開了一條縫。
裡麵透出的光。
像是一條毒蛇吐出的信子。
“弟妹。”
“你是個聰明人。”
“聰明人。”
“就該知道什麼事能做。”
“什麼事不能做。”
他端起酒杯。
抿了一口。
辛辣的白酒入喉。
讓他的聲音變得有些沙啞。
“那個地下軍火庫。”
“不是長風能吞下的。”
“也不是你能守住的。”
圖窮匕見。
他不裝了。
既然陸長風已經進了那個死局。
那這裡。
就是他的主場。
蘇晚晴笑了。
她拉開對麵的椅子。
坐了下來。
雙腿交疊。
襯衣下擺滑落。
露出一截晃眼的白。
她在賭。
賭這個老色鬼的注意力會被分散。
賭他的輕敵。
“政委這話。”
“我聽不懂。”
她拿起筷子。
挑起一根麵條。
慢慢送進嘴裡。
動作優雅。
卻透著一股子漫不經心的挑釁。
“什麼軍火庫?”
“長風隻是去打獵了。”
“說是要給我弄張虎皮褥子。”
宋建國冷笑一聲。
放下了酒杯。
身體前傾。
那種壓迫感瞬間籠罩了整張桌子。
“打獵?”
“他是去送死。”
“那個坐標。”
“是我給他的。”
“那裡的狼群。”
“也是我讓人引過去的。”
“還有那扇門。”
“隻能進。”
“不能出。”
他盯著蘇晚晴的眼睛。
試圖從裡麵看到恐懼。
看到慌亂。
但他失望了。
蘇晚晴的眼裡。
隻有平靜。
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所以呢?”
她嚥下嘴裡的麵。
放下筷子。
那雙漂亮的眼睛裡。
突然泛起了一層水光。
卻不是眼淚。
而是某種令人心悸的媚意。
“長風回不來了。”
“政委是想來。”
“接手他的遺產?”
“還是。”
“接手他的女人?”
這話說的露骨。
也大膽。
宋建國愣了一下。
隨即爆發出一陣大笑。
笑聲在空蕩蕩的屋子裡回蕩。
震得桌上的碗筷都在顫抖。
“好!”
“好一個蘇晚晴!”
“我就喜歡你這股子勁兒!”
“比文工團那些隻會哭哭啼啼的娘們兒。”
“帶勁多了!”
他站起身。
繞過桌子。
向蘇晚晴走來。
眼神肆無忌憚地在她身上遊走。
像是一隻蒼蠅。
黏膩。
惡心。
“隻要你把那把鑰匙交出來。”
“以後。”
“這紅星軍區。”
“照樣有你的一席之地。”
“陸長風能給你的。”
“我能給雙倍。”
“他在床上能給你的。”
“我也能。”
他伸出手。
想要去摸蘇晚晴的臉。
那隻手上。
戴著一枚金戒指。
和那個死去的殺手身上搜出來的紐扣。
是同一種材質。
蘇晚晴沒有躲。
她甚至微微仰起頭。
迎合著他的動作。
但在桌下。
她的手已經握住了槍柄。
保險開啟。
手指扣在扳機上。
隻需一秒。
就能打爆他的狗頭。
“雙倍?”
蘇晚晴輕笑一聲。
聲音軟糯。
卻帶著一股子寒意。
“政委。”
“您這把年紀了。”
“還能行嗎?”
“彆到時候。”
“閃了腰。”
宋建國的手停在半空。
臉色瞬間變得陰沉。
男人的尊嚴被質疑。
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尤其是被一個他眼中的獵物質疑。
“行不行。”
“你試試不就知道了?”
他猛地撲了上來。
動作快得驚人。
完全不像是一個年過半百的老人。
這是一個練家子。
而且是高手。
蘇晚晴早有防備。
她連人帶椅子向後一滑。
避開了他的飛撲。
同時。
手中的槍猛地抬起。
“砰!”
一聲槍響。
子彈擦著宋建國的耳朵飛過。
打在身後的牆上。
濺起一片石灰。
宋建國的反應極快。
他在槍響的瞬間。
頭猛地一偏。
躲過了致命一擊。
但他沒想到。
這個看起來嬌滴滴的女人。
竟然真的敢開槍。
而且槍法這麼準。
“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怒吼一聲。
從腰間抽出一把軟劍。
那劍平時藏在皮帶裡。
此刻一抖。
寒光四射。
像是一條銀蛇。
直取蘇晚晴的手腕。
蘇晚晴丟掉椅子。
就地一滾。
有些狼狽。
但動作卻極為敏捷。
她身上那件寬大的襯衣。
成了累贅。
但也成了掩護。
宋建國的劍很快。
角度刁鑽。
每一劍都指向要害。
但他並沒有下死手。
他想要活捉。
想要逼問鑰匙的下落。
更想要在這個女人身上。
發泄他的征服欲。
“彆掙紮了。”
“這屋子周圍。”
“都是我的人。”
“你叫破喉嚨。”
“也沒人會來救你。”
他一邊攻擊。
一邊進行語言施壓。
這是心理戰。
蘇晚晴躲在炕沿邊。
喘著粗氣。
額頭上沁出了汗珠。
襯衣的釦子崩開了兩顆。
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
隨著劇烈的喘息。
胸口起伏不定。
但這並沒有讓她顯得柔弱。
反而增添了一種野性的美感。
“是你的人?”
蘇晚晴擦了一下嘴角的冷笑。
眼神裡閃過一絲嘲諷。
“那你聽聽。”
“外麵還有動靜嗎?”
宋建國動作一頓。
側耳傾聽。
外麵靜得可怕。
連風聲似乎都停了。
原本應該埋伏在院子裡的心腹。
此刻。
一點聲音都沒有。
“怎麼回事?”
他心裡咯噔一下。
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因為。”
“他們都睡著了。”
蘇晚晴抬起手。
指尖夾著一顆小小的、透明的膠囊。
剛才那一滾。
她並不是在逃跑。
而是在布陣。
這膠囊裡。
裝著她特製的神經毒素。
隻要捏碎。
無色無味。
順著空氣傳播。
三秒內。
能放倒一頭大象。
而她自己。
早就提前服瞭解藥。
“你……”
宋建國剛想說話。
突然感覺一陣眩暈。
眼前的景象開始重影。
手裡的軟劍變得無比沉重。
“你下毒……”
他咬牙切齒。
想要衝過去殺了這個女人。
但雙腿卻像灌了鉛一樣。
一步都邁不動。
“兵不厭詐。”
“政委教的。”
蘇晚晴站起身。
一步步走向他。
赤著的腳踩在地板上。
無聲無息。
像是一隻索命的豔鬼。
她走到宋建國麵前。
此時的他。
已經癱軟在地上。
隻能用劍撐著身體。
勉強維持著跪姿。
正好跪在蘇晚晴麵前。
“剛才那碗麵。”
“好吃嗎?”
蘇晚晴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槍口抵住了他的眉心。
“其實。”
“麵裡沒毒。”
“毒在碗沿上。”
“你端碗的時候。”
“就已經中招了。”
宋建國的眼睛瞪得老大。
充滿了不甘和恐懼。
他輸了。
輸給了一個他從未放在眼裡的女人。
輸給了他的傲慢。
和他的**。
“鑰匙……”
他還在執著於那個東西。
“鑰匙?”
蘇晚晴笑了。
笑得花枝亂顫。
她彎下腰。
湊到宋建國耳邊。
聲音輕柔得像是情人的呢喃。
“根本沒有什麼鑰匙。”
“那個軍火庫。”
“是用生物鎖開的。”
“隻要長風活著。”
“那就是他的。”
“而你。”
“隻能是這碗麵裡的。”
“爛蔥花。”
“砰!”
她沒有開槍。
而是用槍托狠狠地砸在了宋建國的後頸上。
宋建國白眼一翻。
徹底暈了過去。
蘇晚晴直起身。
長出了一口氣。
那種緊繃的神經。
終於鬆懈下來。
隨之而來的。
是巨大的疲憊感。
和體內那股尚未平息的燥熱。
那是剛才劇烈運動。
加上心理博弈帶來的副作用。
腎上腺素還在飆升。
心跳快得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宋建國。
像是一堆垃圾。
“還沒完。”
她喃喃自語。
轉頭看向窗外。
那裡。
黑夜正濃。
而真正的風暴。
才剛剛開始。
陸長風。
你最好快點回來。
不然。
這出戲。
我一個人。
可唱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