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乍破。
暴風雪肆虐後的清晨,天地間一片死寂的白。
陽光如利劍般刺穿厚重的鉛雲,傾瀉在紅星軍區蒼茫的雪原之上,折射出凜冽而耀眼的寒芒。
屋內,火炕的熱氣依舊灼人。
蘇晚晴指尖微動,一股酸澀感瞬間順著神經末梢蔓延至四肢百骸。像是全身的骨骼被拆卸後又粗暴地重組,尤其是腰肢,酸軟得彷彿不再屬於自己。
她緩緩睜開眼。
身側的位置早已空置,但被窩裡仍殘存著那個男人霸道的餘溫。空氣中彌漫著獨屬於他的氣息——那是槍油的冷冽、汗水的鹹澀與某種極具侵略性的荷爾矇混合而成的味道,令人聞之暈眩。
“醒了?”
木門被推開,風雪的寒意隨之捲入。
陸長風提著一隻冒著熱氣的鐵皮桶跨步而入。他身上那件染血的軍襯衣並未換下,袖口挽至手肘,露出的小臂肌肉線條流暢而緊實,青筋蜿蜒其上,透著一股野蠻生長的力量感。
“幾點了?”
蘇晚晴一開口,嗓音沙啞得如同被砂紙磨過。那是昨夜荒唐與失控留下的後遺症。
“九點。”
陸長風放下水桶,行至炕邊。他居高臨下地睨著她,深邃的眼底藏著一絲饜足後的慵懶,以及幾分並未掩飾的戲謔。
“起來看看。”
“我在院子裡堆了雪人。”
“雪人?”蘇晚晴怔了怔。這男人什麼時候轉了性子,竟有了這種閒情逸緻?
她裹緊棉被,強忍著身體的不適,像隻畏寒的貓兒般挪到窗邊。
透過結著冰花的玻璃往外看去,隻見院中赫然佇立著三個高大的“雪人”。
它們形態僵硬,姿勢怪異——呈跪姿,麵朝屋門,彷彿在進行一場永恒的懺悔。
“那是……”
蘇晚晴瞳孔驟然收縮。
隨著晨光漸亮,她看清了那些“雪人”的真容。那哪裡是什麼童趣的堆積,分明是昨夜那三具入侵者的屍體。
陸長風將他們拖至院中,澆水成冰,以雪掩埋,生生塑成了三座死寂的冰雕。
“怎麼樣?”
陸長風不知何時已貼至身後,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語氣輕鬆得彷彿在談論今日的天氣。
“這造型,還算彆致吧?”
“用來鎮宅,正好。”
蘇晚晴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身後這個男人的狠戾。將敵人的屍首化作跪罪的冰雕陳列院中,這種離經叛道的事,大約也隻有陸長風這種瘋子做得出來。
“彆看了,臟眼。”
一隻溫熱粗糙的大手覆上她的雙眼,將她帶回了溫暖的室內。
“先擦擦。”
陸長風視線掃過她頸側露出的肌膚,那裡紅梅點點,皆是他昨夜失控時烙下的印記。
“我自己來……”
蘇晚晴臉頰微燙,下意識想要接過毛巾,卻發覺手臂酸軟無力,連坐穩都顯得勉強。
“彆逞強。”
陸長風不容置疑地將她按回炕沿,擰了一把熱毛巾,單膝跪地。
“彆動。”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慣有的命令口吻。
在這明晃晃的晨光下,這種被照顧的姿態讓蘇晚晴感到幾分羞赧。陸長風的手很穩,溫熱的毛巾擦拭過她滿是汗漬的肌膚,動作竟意外地輕柔,與昨夜那個在風暴中掠奪的野獸判若兩人。
“疼嗎?”
視線觸及她身上某處明顯的淤青,他動作一頓,眸色暗了幾分。
“你說呢?”蘇晚晴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眼尾泛紅,眸中含著未散的水汽,似嗔似怒,卻勾人得緊。
“我的錯。”
陸長風認錯倒是極快,手中動作不停,仔細地為她擦拭著身體的每一處疲憊。粗糙的指腹隔著毛巾按壓過痠痛的肌肉,力道適中,帶著安撫的意味。
“陸長風……”蘇晚晴手指下意識抓緊了他的發茬,“好了……不用那麼細致……”
“要擦乾淨。”
陸長風神色坦然,一本正經地說道:“出了那麼多汗,不清理乾淨會著涼,也會難受。”
他的理由總是這般冠冕堂皇,讓人尋不到反駁的缺口。
隨著擦拭,屋內的溫度似乎在無聲攀升。陸長風的手掌寬厚灼熱,所過之處引起陣陣戰栗。
蘇晚晴有些不自在地縮了縮腿,卻被他一把按住腳踝。
“放鬆。”
陸長風抬眸看她,另一隻手撐在炕沿,身體前傾,極具壓迫感地逼近她的臉龐。
“彆繃這麼緊。”
“不然,”他嘴角勾起一抹危險的弧度,“我又想乾壞事了。”
灼熱的呼吸噴灑在唇邊,帶著明顯的侵略訊號。蘇晚晴心頭一跳,趕緊卸了力道。她現在的身體狀況,可經不起再來一場風暴。
“這三個雪人……能放多久?”
她慌亂地轉移話題,試圖分散這曖昧膠著的空氣。
“放不了多久。”
陸長風重新投洗了毛巾,慢條斯理地幫她整理好衣物。
“等太陽升起來,雪化了,也就該露餡了。”
“不過,在那之前,足夠給某些藏在暗處的人提個醒了。”
他的目光越過蘇晚晴的肩頭,投向窗外。
那三個跪立的冰雕,在陽光下泛著森冷刺骨的光澤。它們就像是三座無字的墓碑,無聲宣告著這裡是絕對的禁地。
擅入者,死。
清理的過程雖然有些漫長,卻也透著難得的溫情。
陸長風似乎很享受這種掌控與照顧並存的感覺。在這安靜的房間裡,水聲微響,顯得格外靜謐。
蘇晚晴靠在牆上,看著眼前這個專注為自己擦拭手掌的男人,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個男人,雙手沾滿鮮血,殺伐果斷,卻唯獨對她,溫柔到了骨子裡。哪怕這種溫柔,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獨占欲極強的野性。
“好了。”
終於,陸長風直起身,將微涼的水倒掉,重新替她掖好被角。
“再睡會兒。”
“我去把那三個玩意兒處理一下,免得嚇到來串門的人。”
他端起水桶,轉身向外走去。
那背影高大、挺拔,宛如一座永遠不會崩塌的巍峨山嶽。
蘇晚晴望著他的背影,抬手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臉頰,嘴角勾起一抹無奈卻釋然的笑。
這日子,還真是刺激。
每天都在生與死、冰與火的邊緣瘋狂試探。
不過。
她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