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禁閉室位於軍區大院的最北角。
背靠著大青山。
常年照不到太陽。
陰冷。
潮濕。
四周拉著高高的鐵絲網。
隻有一條小路通往那裡。
路上的雪沒人掃。
已經結成了冰。
陸長風踩著軍靴。
每一步都發出“哢嚓、哢嚓”的碎裂聲。
在這寂靜的角落裡。
顯得格外刺耳。
守門的兩個戰士看到陸長風。
立刻立正敬禮。
“團長!”
眼神裡帶著崇拜。
也帶著一絲畏懼。
雖然上麵下了停職的檔案。
但在紅星軍區。
陸長風依然是那個說一不二的王。
“開門。”
陸長風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是!”
鐵門發出沉重的摩擦聲。
緩緩開啟。
一股黴味混合著陳舊的腐朽氣息撲麵而來。
陸長風皺了皺眉。
邁步走了進去。
禁閉室的走廊很長。
兩側是一間間鐵柵欄圍成的牢房。
大部分都空著。
隻有最裡麵的一間。
亮著一盞昏黃的燈泡。
一個頭發花白、衣衫襤褸的老人。
正縮在牆角的草堆裡。
手裡抓著一把稻草。
嘴裡念念有詞。
“雪崩了……”
“都埋了……”
“金子……全是金子……”
這就是前任政委。
陳國棟。
曾經也是響當當的戰鬥英雄。
如今卻成了這副模樣。
陸長風走到鐵柵欄前。
站定。
沒有說話。
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那種壓迫感。
即使隔著鐵欄。
也能讓人窒息。
陳國棟似乎感覺到了什麼。
猛地抬起頭。
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恐。
“鬼!”
“你是鬼!”
“你來索命了!”
他尖叫著。
往牆角縮得更緊了。
身體劇烈地顫抖著。
陸長風依然沒有動。
他從兜裡掏出一包煙。
是大前門。
抽出一根。
點燃。
深吸了一口。
煙霧在陰冷的空氣中散開。
“老陳。”
“彆裝了。”
“這裡沒彆人。”
他的聲音很低。
卻帶著一種穿透力。
陳國棟的尖叫聲戛然而止。
他愣愣地看著陸長風。
眼神裡的驚恐慢慢褪去。
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死寂般的平靜。
甚至。
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精明。
“給我一根。”
陳國棟伸出了枯瘦如柴的手。
指甲裡全是黑泥。
陸長風將手裡的煙盒和火柴。
順著鐵欄的縫隙遞了進去。
陳國棟顫抖著手點燃。
貪婪地吸了一大口。
被嗆得劇烈咳嗽起來。
咳得眼淚都出來了。
但他卻笑了起來。
笑聲嘶啞。
像是一隻老鴉。
“好煙。”
“好久沒抽到這麼衝的煙了。”
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
看著陸長風。
“你被停職了?”
訊息傳得真快。
連這個關在籠子裡的瘋子都知道了。
“嗯。”
陸長風點了點頭。
“既然停職了。”
“還來找我這個瘋老頭子乾什麼?”
陳國棟吐出一個煙圈。
眼神變得深邃。
“找你聊聊。”
“聊聊那場雪崩。”
“聊聊那些黃金。”
“還有。”
“聊聊那個把你逼瘋的‘影子’。”
聽到“影子”兩個字。
陳國棟的手猛地一抖。
煙灰掉落在稻草上。
燙出一個小黑點。
他的眼神瞬間變得鋒利如刀。
死死地盯著陸長風。
彷彿要看穿他的靈魂。
“你見過他了?”
“沒有。”
陸長風彈了彈煙灰。
“但他去過我家。”
“留下了點東西。”
“薄荷味的煙。”
陳國棟沉默了。
他低下頭。
看著手裡燃燒的香煙。
彷彿陷入了某種痛苦的回憶。
良久。
他才緩緩開口。
“那是魔鬼。”
“無處不在的魔鬼。”
“陸長風。”
“你鬥不過他的。”
“他在看著你。”
“就像看著一隻待宰的羔羊。”
陳國棟的聲音有些顫抖。
帶著深深的恐懼。
“我知道。”
陸長風走近一步。
雙手抓住了冰冷的鐵欄杆。
“但我不是羊。”
“我是狼。”
“狼若回頭。”
“必有緣由。”
“不是報恩。”
“就是報仇。”
他的眼神裡燃燒著兩團火。
那是複仇的火焰。
“告訴我。”
“他是誰。”
“或者。”
“他在哪。”
陳國棟抬起頭。
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團長。
彷彿看到了當年的自己。
也是這樣意氣風發。
也是這樣不知天高地厚。
最後。
卻落得個家破人亡、裝瘋賣傻的下場。
他歎了口氣。
將煙頭在地上狠狠掐滅。
“我不知道他是誰。”
“但我知道。”
“他在找什麼。”
陳國棟爬過來。
湊到欄杆邊。
壓低了聲音。
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他在找……”
“一把鑰匙。”
“一把能開啟地下軍火庫的鑰匙。”
“那把鑰匙。”
“就在……”
他的話還沒說完。
突然停住了。
眼神驚恐地看向走廊的儘頭。
那裡。
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很輕。
但在寂靜的禁閉室裡。
卻像是死神的鼓點。
“瘋了!”
“我又瘋了!”
“好多血!”
“彆殺我!”
陳國棟瞬間變臉。
重新縮回牆角。
抱著頭。
瑟瑟發抖。
嘴裡開始胡言亂語。
陸長風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沒有回頭。
而是迅速站直了身體。
恢複了那副冷漠的表情。
腳步聲近了。
是一個送飯的戰士。
端著一個鐵盤子。
上麵放著兩個發黑的窩窩頭。
和一碗見不到油星的菜湯。
“團長。”
戰士有些侷促地看著陸長風。
“該……該吃飯了。”
陸長風掃了一眼那豬食一樣的飯菜。
眉頭微皺。
“以後。”
“給他送病號飯。”
“算我的賬上。”
說完。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縮在牆角的陳國棟。
轉身大步離開。
走出禁閉室。
外麵的陽光有些刺眼。
陸長風眯了眯眼睛。
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
鑰匙。
地下軍火庫。
原來。
這纔是宋家和那個“影子”真正的目的。
黃金隻是幌子。
軍火。
纔是足以顛覆一切的力量。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你們想要鑰匙。
那我就給你們造一把。
一把通往地獄的鑰匙。
他緊了緊大衣的領口。
向家的方向走去。
那裡。
有熱乎的紅燒肉。
還有那個能讓他卸下所有防備的女人。
想到蘇晚晴。
他眼中的殺氣瞬間消散。
取而代之的。
是一抹化不開的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