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場內的空氣彷彿凝固成了膠質,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令人窒息的沉重。
斯特林那番充滿煽動性的指控還在大廳上方回蕩,像是一群盤旋的禿鷲,等待著獵物露出破綻。所有人的目光,那些帶著審視、懷疑、甚至敵意的目光,如同一把把尖刀,全部指向了舞台中央那個看似纖弱的身影。
蘇晚晴站在聚光燈下,光暈在她周身鍍上了一層冷冽的銀邊。麵對千夫所指,她沒有急著辯駁,甚至連眉梢都沒有動一下。
她隻是緩緩抬起左手,指尖看似無意地拂過右手腕上的那塊老式機械表。
那是她從空間裡拿出來的偽裝,表盤之下,是一個微型的量子訊號發射器。
“哢噠。”
極輕微的一聲脆響,淹沒在會場的嘈雜聲中。
但在這一瞬間,一道肉眼不可見的加密波段,穿透了斯特林引以為傲的訊號遮蔽網,直刺會場後台的陰影深處。
那是她與陸長風約定的,最後的衝鋒號角。
……
後台,廢棄的裝置間內。
黑暗中,一點紅光在陸長風的耳廓處驟然亮起。
他原本半倚在生鏽的鐵架旁,看似慵懶隨意,但在訊號亮起的那一刹那,他周身的氣場陡然一變。原本收斂的鋒芒瞬間炸開,像是一把塵封已久的絕世凶兵,終於出鞘。
“收到。”
陸長風的聲音低沉沙啞,通過骨傳導耳機,清晰地傳達給分散在各個角落的隊員。
他直起身,修長的手指利落地解開了身上那件屬於“顧問”的灰色中山裝釦子。隨著布料滑落,露出的並不是這個時代常見的白襯衫,而是一套通體漆黑、泛著啞光質感的緊身戰術服。
這是蘇晚晴從空間實驗室裡為他量身定製的“夜梟”單兵作戰係統。高分子納米材料貼合著他賁張的肌肉線條,不僅防彈防爆,更具備光學迷彩和熱成像遮蔽功能。在這個還在使用笨重防彈衣的七十年代,這身裝備簡直就是來自未來的降維打擊。
陸長風伸手探向虛空,一把造型奇異、線條流暢的黑色短槍憑空出現在他掌心。
他深吸一口氣,肺部充盈著冰冷的空氣,眼神卻滾燙得驚人。
這一戰,不僅僅是為了國家的尊嚴,更是為了台上那個正在獨自麵對世界的女人。
“全體注意,”陸長風的聲音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寒風,不帶一絲溫度,“斬首程式啟動。目標:斯特林。代號:宙斯。”
“阻攔者,殺無赦。”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消失在通風管道的入口。
……
前台。
斯特林看著沉默不語的蘇晚晴,以為她被自己的氣勢壓倒了,心中不禁湧起一股狂喜。他正要乘勝追擊,再潑幾盆臟水,卻見蘇晚晴動了。
她沒有走向話筒,而是轉身,從講台下提起了一個銀色的手提箱。
那個箱子不大,表麵流轉著一種奇異的液態金屬光澤,與這個時代的工業產品格格不入。
蘇晚晴將箱子重重地放在桌麵上。
“砰!”
這一聲並不大,卻像是一記重錘,敲在了斯特林的心口。
隨後,她緩緩走到台前中央。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節奏平穩而堅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跳上。
她沒有理會台下那些竊竊私語,也沒有去看那些瘋狂閃爍的鎂光燈。她的目光穿透了層層疊疊的人群,精準地鎖定了斯特林。
那雙原本清澈明亮的眸子,此刻深邃得如同萬年不化的冰川,平靜之下,湧動著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
“斯特林先生,”蘇晚晴終於開口了。
她沒有使用那個被斯特林搶走的主麥克風,而是輕輕按了一下衣領上的胸針。
下一秒,她的聲音清晰地在會場的每一個角落響起,甚至蓋過了斯特林那嘶聲力竭的咆哮。這是一種基於聲波定向傳輸的黑科技,直接作用於聽覺神經,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說得對。”
蘇晚晴微微頷首,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
全場嘩然。她承認了?她竟然承認了?
斯特林愣住了,隨即狂喜:“大家聽到了嗎!她承認了!她承認這是不可控的……”
“這確實是無法被現有體係控製的力量。”蘇晚晴的聲音並沒有因為被打斷而有絲毫波動,她甚至還要高過斯特林幾分,“因為——”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那些滿臉驚愕的能源巨頭,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諷。
“舊時代的腐朽框架,怎麼可能囚禁得住新時代的太陽?”
這句話,狂妄,囂張,卻又帶著一種令人戰栗的真理感。
斯特林臉色一變,本能地感覺到了危險。這女人的氣場太強了,強到讓他這個在國際政壇摸爬滾打幾十年的老狐狸都感到心驚肉跳。
“胡言亂語!安保!把她趕下去!”斯特林大吼,試圖用混亂來掩蓋自己的心虛。
然而,沒有回應。
原本應該衝上來的安保人員,此刻卻像雕塑一樣站在原地,對他的命令置若罔聞。
斯特林猛地回頭,看向休息室的方向。那裡是他的指揮中心,也是他的退路。
但他看到的,是一片死寂。
休息室的大門緊閉,原本守在門口的八名精英保鏢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是幾個身穿黑色作戰服、麵戴全覆式頭盔的陌生人。他們就像是融入了陰影的死神,無聲無息地封鎖了所有的出口。
陸長風的小隊,已經接管了一切。
斯特林的心臟猛地收縮,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他意識到,自己掉進了一個精心編織的陷阱裡。
他試圖再次搶奪麥克風,想要煽動群眾衝上台。
“各位!她在拖延時間!她在……”
“滋——”
一聲刺耳的電流音突然炸響,切斷了斯特林的所有聲音。
緊接著,會場內那塊巨大的環形投影螢幕,突然黑屏了一秒。
下一刻,畫麵強製切換。
不再是蘇晚晴的臉,也不再是任何技術演示。
螢幕上出現了一個昏暗的審訊室。
畫麵正中央,一個渾身是血、被特製鐐銬鎖在椅子上的男人,正艱難地抬起頭。
雖然他滿臉血汙,但斯特林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
那是“戰神”阿瑞斯。他手下最鋒利的一把刀,掌管著“奧林匹斯”所有武裝力量的瘋子。
他不是應該在歐洲執行暗殺任務嗎?為什麼會在這裡?
視訊中,一個模糊的身影(那是陸長風的背影)將一張照片扔在阿瑞斯麵前。
阿瑞斯慘笑一聲,聲音嘶啞得像是破舊的風箱:“……沒用的,你們抓了我也沒用。‘宙斯’在看著一切……隻要他還在,奧林匹斯就不會倒……”
“宙斯是誰?”陸長風的聲音經過變聲處理,聽起來格外冷酷。
阿瑞斯沉默了許久,眼神中閃過一絲恐懼,最終還是顫抖著吐出了一個名字。
“……羅伯特·斯特林。”
這一刻,時間彷彿靜止。
巨大的螢幕上,斯特林那張平日裡道貌岸然的臉,被特寫放大,與阿瑞斯的供詞並列在一起。
陸長風利用“戰神”的供詞,將這把懸在世界頭頂多年的達摩克利斯之劍,親手交到了蘇晚晴手中。
而蘇晚晴,正握著劍柄,準備揮下最後的審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