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西爾島的清晨沒有陽光。
厚重的積雨雲像吸飽了墨汁的棉絮,低低地壓在海平麵上,將天地間擠壓成一條窒息的縫隙。狂風卷著鹹腥的海水味,瘋狂拍打著波塞冬宮的防彈玻璃,發出令人牙酸的嗚咽聲。
這註定是一個被載入史冊的日子,但在那之前,它首先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處刑”。
早晨八點,峰會歡迎晚宴的餘溫尚未散去,一顆重磅炸彈便在國際學術界引爆。
十二位諾貝爾物理學獎得主,聯合七家西方頂級科研機構,在《科學》、《自然》以及斯特林傳媒旗下的所有頭版頭條,同步刊登了一封公開信——《致科學界的警鐘:警惕東方的偽科學狂熱》。
信中用詞之刁鑽、邏輯之狠辣,堪稱教科書級彆的“學術霸淩”。他們避開了蘇晚晴公佈的那些無可辯駁的基礎資料,轉而攻擊她的理論模型“缺乏可重複驗證的邏輯閉環”,並將她提出的“空間折疊與聚變共生論”斥為“煉金術士般的臆想”。
“……科學是嚴謹的殿堂,不是魔術師的舞台。蘇晚晴女士的技術,更像是一場精心編織的騙局,旨在騙取世界的關注與資源。”
這封信像是一聲集結號。
短短半小時內,全球媒體聞風而動。斯特林控製的輿論機器全功率運轉,電視、廣播、網路社交媒體上,“蘇晚晴騙局”、“東方女巫”、“學術界恥辱”等詞條瞬間霸榜。
蘇晚晴的臨時實驗室設在酒店頂層的總統套房內。
此刻,房間裡的電話線已經被拔掉,但幾台備用的加密通訊器依然在瘋狂閃爍紅燈。那是來自國內團隊的焦急詢問,以及無數要求她“立刻公開核心資料以證清白”的外部施壓。
蘇晚晴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襯衫,袖口挽至手肘,露出一段凝脂般的小臂。她赤著腳踩在厚實的地毯上,手裡端著一杯還在冒熱氣的黑咖啡,目光平靜地掃過全息螢幕上那些滾動謾罵的彈幕。
她的眼神太靜了,靜得像是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連一絲漣漪都沒有。
“看來,斯特林比我想象的還要急躁。”她輕抿了一口咖啡,苦澀在舌尖蔓延,卻讓她的神思愈發清明,“動用十二位諾貝爾獎得主來給我‘抬轎’,這排場,夠大。”
陸長風坐在房間陰影處的單人沙發上,手裡把玩著一隻黑色的戰術平板。螢幕幽藍的光映照在他高挺的鼻梁上,在他眼窩處投下兩片濃重的陰影。
聽到蘇晚晴的話,他沒有抬頭,隻是修長的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這十二個人裡,有五個人的海外賬戶在三天前收到了一筆來自‘奧林匹斯’基金會的巨額彙款。”陸長風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金屬質感的冷意,“還有兩個,把柄在斯特林手裡——一個是學術造假的前科,一個是私生活醜聞。”
“奧林匹斯……”蘇晚晴輕笑一聲,放下咖啡杯,走到陸長風身邊。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撫平他眉心那道深刻的摺痕。觸感微涼,帶著她特有的清冷氣息。
“長風,彆生氣。他們叫得越響,說明他們越害怕。”
陸長風反手握住她的手,將她的掌心貼在自己的臉頰上。他抬起眼,那雙平日裡殺伐決斷的眸子,此刻布滿了紅血絲,眼底翻湧著足以焚毀一切的暴戾。
“我不想看你被這些人潑臟水。”他聲音暗啞,“隻要你點頭,我現在就把這些證據發出去。半小時內,這十二個‘泰鬥’就會身敗名裂。”
“不急。”蘇晚晴搖了搖頭,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現在的反擊,隻會被視作‘狗急跳牆’的辯解。我要的,是他們在最**的時候摔下來,摔得粉身碎骨。”
她抽回手,轉身走向房間中央那台被黑色防塵布籠罩的儀器。
“倒計時還有48小時。”蘇晚晴的聲音染上了一絲肅殺,“外麵的喧囂是斯特林的煙霧彈,他的真正目的是乾擾我的心態,或者……逼我露出破綻。”
她猛地掀開防塵布。
下方並非什麼龐大的機器,而是一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金屬操作檯。但在操作檯的核心凹槽裡,懸浮著一塊拳頭大小的黑色晶體——那是她在空間深處挖掘出的隕石核心。
它正散發著一種肉眼可見的、如同呼吸般的淡藍色光暈。
“如果我是斯特林,我不會隻寄希望於輿論。”蘇晚晴盯著那塊晶體,腦海中飛速模擬著最壞的情況,“如果演講當天,他們強行切斷電源,或者使用更極端的物理手段……”
她轉頭看向陸長風,眼神變得異常決絕。
“長風,我做了一個‘自毀與資訊釋放’的後備程式。”
陸長風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軀瞬間籠罩下來,帶著一股強烈的壓迫感。
“什麼意思?”
“一旦裝置檢測到非法入侵或不可逆的破壞,它會瞬間釋放出一股定向電磁脈衝(emp),威力足以癱瘓整個聖西爾島的電子裝置。”蘇晚晴語速極快,不給他打斷的機會,“同時,它會利用最後一點能量,將所有核心技術資料通過量子頻段廣播出去。既然他們想毀了我,那我就把這把火燒遍全世界,讓所有人都能拿到這項技術——到時候,斯特林的壟斷也就成了笑話。”
房間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窗外悶雷滾滾,彷彿在為這瘋狂的計劃伴奏。
陸長風死死盯著她,下頜線繃得像是一塊堅硬的花崗岩。他懂她的驕傲,也懂她的決絕。這不僅僅是玉石俱焚,這是她在用生命扞衛科學的尊嚴。
良久,他閉了閉眼,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我確認過了。”他重新睜開眼時,眼底的暴戾已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驚的冷靜,“斯特林部署了三支‘技術乾擾小隊’在會場外圍,攜帶了軍用級的訊號遮蔽器。”
他走到蘇晚晴麵前,雙手撐在操作檯邊緣,將她圈在自己與機器之間。兩人靠得極近,近到蘇晚晴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煙草味和凜冽的寒氣。
“你的‘自毀程式’很完美。”陸長風低下頭,視線與她糾纏,聲音低得像是在宣誓,“但我不會讓你有機會用到它。”
“蘇晚晴,你隻管去點亮你的火炬。”
他的手指輕輕摩挲過她頸側細膩的肌膚,激起她一陣細密的戰栗。
“至於那些想吹滅火炬的風……”陸長風眼底劃過一道嗜血的寒芒,“我會讓他們連靠近的機會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