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黎世的夜，是被金錢和**堆砌起來的。
多爾德大酒店的宴會廳內，流光溢彩。巨大的施華洛世奇水晶吊燈垂下無數條晶瑩的流蘇，將暖黃色的光線切割成細碎的鑽石塵，灑在每一位賓客昂貴的禮服上。空氣中彌漫著陳年香檳發酵後的微酸，混雜著隻有在拍賣行才能聞到的那種——金錢被時間醃入味兒的陳舊香氣。
陸長風站在宴會廳的入口處，身著一套剪裁考究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裝。
這並不是軍裝，卻被他穿出了一種凜冽的肅殺感。領帶夾是一枚並不起眼的銀色方條，那是蘇晚晴臨行前彆上去的，裡麵藏著足以癱瘓整個街區電子裝置的微型乾擾源。
“左前方十一點鐘方向，那個正在和紅衣女郎調情的禿頂男人，是‘奧林匹斯’歐洲區的財務主管。”
耳麥裡傳來蘇晚晴的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絲隻有他能聽出來的慵懶。這聲音像是電流，順著耳道一路酥麻到他的脊椎末端，讓他原本冷硬的下頜線條不自覺地柔和了一瞬。
陸長風抬手，看似隨意地整理了一下袖釦，指腹擦過耳廓，像是在隔空撫摸她的臉頰。
“收到了，陸太太。”他低聲回應，聲音壓得很低，淹沒在周圍推杯換盞的喧囂中。
他邁開長腿，步入這片名利場。
周圍的視線若有若無地投射過來。在這個圈子裡，他是新晉的“東方資本巨鱷”，一個神秘而危險的闖入者。那些探究的目光像黏膩的觸手，試圖剝開他得體的外衣，窺探他背後的底牌。
陸長風目不斜視，隨手從侍者的托盤中取過一杯馬提尼，液麵在晃動中折射出冷冽的光。
他不需要主動尋找獵物，獵物會自己送上門來。
果然，不到五分鐘，一個身形微胖、眼神精明的中年男人端著酒杯走了過來。
漢斯·克魯格，“戰神”的副手，也是這次晚宴的實際操盤手。
“林先生，”克魯格用一口帶著濃重德語口音的英語打招呼，臉上的笑容堆起了層層褶皺，像是一張揉皺了的油紙，“久仰大名。聽說您對歐洲的新能源市場很感興趣？”
陸長風微微側身，目光落在克魯格那條品味俗氣的金色領帶上，眼底漫上一層漫不經心的疏離。
“感興趣談不上，”陸長風晃了晃手中的酒杯，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隻是覺得，現在的能源格局，太陳舊了。就像這杯酒，放久了，味道就變了。”
克魯格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眼底閃過一絲陰狠。他聽出了陸長風話裡的刺——這是在嘲諷“奧林匹斯”所代表的舊勢力。
“林先生真會開玩笑。”克魯格皮笑肉不笑地逼近一步，試圖用身高的優勢製造壓迫感，“傳統之所以是傳統，是因為它足夠穩固。那些試圖打破規則的新人，往往……活不久。”
“是嗎？”陸長風不退反進，那雙深邃如淵的眸子直視著克魯格，瞳孔深處彷彿藏著兩把未出鞘的利刃。
周圍的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
陸長風的聲音依舊不高，卻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穿透力：“穩固，有時候也意味著僵化。克魯格先生，您不覺得，這座大廈的地基，已經爛透了嗎？”
克魯格被激怒了。作為“戰神”的親信，他在歐洲橫行霸道慣了，何曾被人這樣當麵挑釁過？
“你懂什麼！”克魯格壓低了聲音，語氣變得急促而尖銳，完全忘記了這是在公共場合，“我們的網路遍佈全球，我們的資金流足以買下半個非洲！你以為憑你那點錢就能撼動我們？”
爭辯開始了。
這正是陸長風想要的。
接下來的二十分鐘裡，陸長風像是一個高明的鬥牛士，用看似輕描淡寫卻句句誅心的言語，一次次揮動紅布，引誘著克魯格這頭憤怒的公牛失去理智。
克魯格完全沉浸在對自己權力的炫耀和對陸長風的駁斥中，他的腎上腺素飆升，瞳孔放大，完全忽略了周圍環境的細微變化。
他沒有注意到，陸長風在說話間，手指看似無意地在西裝領口輕輕敲擊了三下。
那是行動的訊號。
“資金流？”陸長風突然輕笑一聲，打斷了克魯格的長篇大論。他微微前傾，兩人之間的距離被壓縮到了極致，一種危險的荷爾蒙張力在空氣中炸開。
“克魯格先生，如果我說，您的那些引以為傲的資金，現在可能已經變成了一串毫無意義的數字呢？”
克魯格愣住了，像是一隻被突然掐住脖子的鴨子。
就在這時，陸長風的耳麥震動了一下。
“搞定。”蘇晚晴的聲音帶著一絲狡黠的笑意，“凍結程式啟動，資金鏈斷裂確認。老公，乾得漂亮。”
那一聲“老公”，讓陸長風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宴會廳內的燈光突然毫無預兆地閃爍了一下。
極短的一瞬，大概隻有0.1秒。
對於沉浸在享樂中的賓客來說，這不過是電壓不穩的小插曲。但對於克魯格這種常年遊走在黑暗邊緣的人來說，這卻是死神敲門的叩擊聲。
他猛地抬頭，看向四周。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音樂還在繼續，舞池裡的男女還在旋轉。
但陸長風知道，陷阱已經合攏。
他緩緩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並無褶皺的衣領，恢複了那種拒人於千裡之外的高冷。
“看來我們對未來有不同的看法。”陸長風微笑著向克魯格舉起酒杯，那笑容裡沒有溫度，隻有審判，“祝你今晚愉快，克魯格先生。畢竟……這可能是你最後一次享受這樣的夜晚了。”
說完，他沒有再看克魯格一眼，轉身走向宴會廳的出口。
他的背影挺拔如鬆，在璀璨的水晶燈光下，拖出一道長長的、孤獨而堅定的影子。
克魯格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他顫抖著手去摸口袋裡的通訊器，試圖聯係“戰神”。
然而，耳機裡傳來的，隻有一片死寂的忙音。
那是地獄的回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