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黎世的雨，下得有些令人心煩意亂。
雨水順著落地窗蜿蜒而下，將窗外班霍夫大街的霓虹燈光暈染成一片光怪陸離的色塊。陸長風站在窗前，指間夾著一支未點燃的香煙，視線卻穿透了這層雨幕，彷彿在與虛空中某雙窺視的眼睛對視。
耳機裡傳來蘇晚晴清冷而篤定的聲音，像是某種鎮定劑，瞬間撫平了他周身躁動的戾氣。
“長風，資料流變了。那條‘毒蛇’開始警覺了。”
空間內，蘇晚晴麵前懸浮著巨大的全息投影。無數條紅色的資金流向線像毛細血管一樣在歐洲地圖上蔓延，而此刻，原本彙聚向蘇黎世的那幾條主脈，突然像受驚的觸手般猛地收縮回去。
“反應很快。”陸長風將香煙揉碎在掌心，煙草的碎屑簌簌落下，“看來那位‘戰神’並非隻是個隻會開槍的莽夫。”
維也納，環城大道旁的一座巴洛克式古堡內。
弗裡德裡希——或者說“戰神”，正坐在那張鋪著西伯利亞虎皮的高背椅上。他手裡晃動著一杯昂貴的羅曼尼·康帝，猩紅的酒液掛在杯壁上，像極了某種粘稠的血液。
“你是說，蘇黎世那個一直在試探我們外圍防線的‘幽靈’，突然消失了？”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金屬質感的顆粒度，聽不出喜怒。
跪在他麵前的副手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連大氣都不敢喘：“是的，閣下。自從您下令啟動‘反追蹤協議’後，對方就像蒸發了一樣。但我查了最近幾筆大額交易的底層邏輯，發現了一絲不對勁。”
“說。”
“有一股不明資金正在做空我們控股的一家小型能源公司。雖然金額不大，但手法……非常老辣，像是華爾街那群餓狼的風格。”
弗裡德裡希眯起眼，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儘。
“有點意思。這是在向我示威，還是在投石問路？”他猛地將酒杯頓在紅木桌麵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切斷所有與蘇黎世的直接聯係。啟動‘九頭蛇’防禦係統，我要看看，到底是誰敢在我的盤子裡搶肉吃。”
……
蘇黎世，安全屋。
“他上鉤了。”陸長風看著螢幕上突然亮起的密集紅點，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雙深邃的眸子裡卻是一片冰封的寒意。
“九頭蛇係統，典型的多節點分散式防禦。”蘇晚晴的聲音帶著一絲輕蔑，“這種老掉牙的架構，在未來的量子計算麵前，脆弱得像張紙。”
“彆大意。”陸長風沉聲道，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他現在隻是懷疑，還沒有確信。我需要給他加一把火。”
“你想怎麼做？”
“既然他覺得我是來搶地盤的，那我就搶給他看。”
陸長風開啟了一個加密的通訊頻道，輸入了一串早已準備好的指令。
下一秒，歐洲金融市場上突然爆出一條驚人的訊息：一家神秘的亞洲財團宣佈，將對“奧林匹斯”旗下的一家關鍵能源子公司發起惡意收購，並聲稱掌握了該公司財務造假的致命證據。
這個訊息像是一顆深水炸彈，瞬間引爆了沉寂的市場。
股價暴跌，恐慌蔓延。
而在這一切的背後，陸長風就像一個冷靜的操盤手，每一次買入賣出，都精準地卡在“戰神”的痛點上。
雙方在看不見的網路世界裡展開了短兵相接。
資料流瘋狂對衝，每一次數字的跳動，都代表著千萬美金的蒸發。
“戰神”的反擊來得異常凶猛。他調動了龐大的資金池，試圖用絕對的體量優勢碾壓陸長風。
“警告，對方資金流激增，預計三分鐘後衝破我們的防火牆。”蘇晚晴的聲音依舊冷靜，但語速明顯加快。
“能頂住嗎？”陸長風問，聲音裡聽不出一絲慌亂。
“你在質疑我？”蘇晚晴輕笑一聲，那笑聲通過電流傳進陸長風的耳膜，帶著一絲令人心癢的傲氣，“看好了，陸團長。今天就讓你見識一下，什麼叫‘降維打擊’。”
空間內，蘇晚晴雙手如飛，十指在全息鍵盤上化作殘影。她並沒有正麵硬剛，而是利用高維演演算法，瞬間計算出了“戰神”資金鏈的三個邏輯漏洞。
“誘餌已投放，陷阱啟用。”
就在“戰神”以為自己即將吞掉這股不知死活的資金時，市場風向突變。
陸長風丟擲的那個“假情報”，被蘇晚晴利用大資料的輿論引導，瞬間變成了“真利好”。原本暴跌的股價觸底反彈，直接將“戰神”做空的資金死死套牢。
維也納古堡內，弗裡德裡希猛地站起身，手中的水晶杯被他生生捏碎，鮮血混合著殘酒滴落在地毯上。
“混賬！”他咆哮道，“這不可能！他的反應速度怎麼可能比阿爾法係統還快？除非他能預知未來！”
他死死盯著螢幕上那條反轉的曲線，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這種被完全看穿的感覺，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就像是一個赤身裸體的人，站在了全副武裝的獵人麵前。
“查！給我查！”弗裡德裡希咆哮著，“不管他是誰，不管他背後有什麼技術支援，我要把他找出來，碎屍萬段！”
蘇黎世，安全屋。
陸長風看著螢幕上逐漸平息的資料流，緊繃的脊背終於放鬆了幾分。
他抬手按住耳機，指腹輕輕摩挲著那冰冷的金屬外殼，彷彿那是蘇晚晴溫熱的耳垂。
“乾得漂亮，蘇老師。”他的聲音低沉磁性，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寵溺。
“那是自然。”蘇晚晴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慵懶的疲憊，“不過，這隻是前菜。你成功激怒了他，也成功讓他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金融市場上。接下來，纔是真正的硬仗。”
“嗯。”陸長風走到桌邊，拿起那把被拆解保養過無數次的格洛克17，熟練地組裝上膛，“誘餌已經吞下，陷阱也挖好了。週二，就是收網的時候。”
“還有一件事。”蘇晚晴突然說道，語氣變得有些嚴肅，“根據剛才的資料回溯，我發現‘戰神’不僅在轉移資金，還在調動人員。有一支代號為‘獵犬’的精英小隊，正在往蘇黎世方向移動。”
陸長風眼神一凜，隨即化作一抹嗜血的冷笑。
“來得正好。”
他轉身，黑色的風衣衣擺在空中劃出一道淩厲的弧線。
“既然來了，就彆想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