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剛矇矇亮。
蘇晚晴家的院門被輕輕地、準時地敲響了。
來人正是張嫂。她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身上穿著漿洗得發白的、最乾淨的一件衣裳臉上帶著幾分緊張幾分激動還有一種彷彿即將奔赴戰場的莊重。
小蘇我……我來了。
蘇晚晴笑著將她迎了進來。
緊接著又有三位軍嫂陸陸續續地結伴而來。她們都是大院裡平日裡為人老實本分手腳勤快卻又家境相對拮據的女人。
不多不少連同張嫂在內一共四人。
這便是她軍嫂作坊的第一批創始員工。
我還以為……她們聽了錢嫂的閒話都不敢來了呢。張嫂看著身後的同伴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昨天錢嫂走後沒過半小時整個大院就傳遍了蘇晚晴的三大霸王條款什麼技術入股、計件薪酬都被錢嫂那張嘴給歪曲成了資本家小姐剝削勞動人民的鐵證。
能來的都是信得過的。人在精不在多。蘇晚晴的語氣雲淡風輕彷彿早已料到這個結果。
她將四人領到了自家那間早已被她收拾出來的、寬敞的空置廂房裡。
當廂房的門被推開的瞬間。
張嫂等人集體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們想象過無數種蘇晚晴會如何教她們做肉乾的場景。
或許是在廚房裡圍著一張小桌子。
或許是在院子裡支起一口大鐵鍋。
但她們萬萬沒有想到會是眼前這副讓她們連做夢都想象不出來的……景象!
這間廂房早已被徹底改造。
地麵鋪著一層光潔如鏡的、不知是什麼材質的白色地板。
牆壁刷得雪白。
正中央並排擺放著兩張巨大的、由一整塊厚實木料打磨而成的、光滑無比的案板。案板之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一排閃爍著森然寒光的……刀具。
那些刀有長的有短的有寬的有窄的每一把都像是從未沾染過人間煙火的藝術品。
而在案板的旁邊還立著幾個她們從未見過的、銀白色的、閃閃發亮的金屬架子。
最讓她們感到不可思議的是牆角邊那個同樣是銀白色的、一人多高的、方方正正的……大櫃子。
那櫃子插著電線正發著極其輕微的、嗡嗡的聲響。
小……小蘇……一位軍嫂結結巴巴地指著那個大櫃子滿眼都是震撼與不解這……這是啥啊?
哦這個啊蘇晚晴極其自然地走上前拉開了那扇厚重的櫃門。
呼——
一股帶著冰霜的、冷冽的白氣瞬間從櫃子裡狂湧而出!
櫃子裡麵分成了好幾層每一層都整整齊齊地碼放著用油紙包好的、大塊大塊的、尚帶著冰碴子的……新鮮牛肉!
這是冰櫃。蘇晚晴輕描淡寫地解釋道我托上海的親戚從一個給外國輪船供貨的工廠裡淘換來的。專門用來儲存食材能保證肉放多久都跟剛殺的一樣新鮮。
冰……冰櫃?!
這個隻存在於傳說中據說隻有國家級的大飯店和高階首長家裡纔可能有的神仙玩意兒就這麼活生生地出現在了她們的麵前!
四位軍嫂感覺自己的大腦都有些不夠用了。
然而她們的震撼才剛剛開始。
好了嫂子們。蘇晚晴拍了拍手將她們的注意力從那台足以顛覆她們認知的冰箱上拉了回來。
開工之前我們先來進行崗前培訓。
她從旁邊的一個箱子裡拿出了幾樣東西。
幾件嶄新的、純白色的圍裙。
幾頂同樣是白色的、帶著鬆緊口的布帽子。
以及……幾雙薄如蟬翼的、半透明的、她們從未見過的……手套。
從今天起進入這個房間的所有人都必須換上工作服戴上帽子和手套。
蘇晚晴一邊說一邊親自為張嫂做著示範。
頭發必須全部塞進帽子裡一根都不能露出來。
手要用肥皂按照我教的七步洗手法洗兩遍。然後戴上這個一次性的衛生手套。
張嫂等人徹底懵了。
做個肉乾而已怎麼搞得比進部隊的手術室還要嚴格?
小蘇啊……這……這也太講究了吧?一位軍嫂忍不住小聲嘀咕咱們平時在家做飯也沒這麼……
嫂子蘇晚晴的目光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咱們做的東西不是給自己家吃的是要拿出去賣錢的。吃壞了人那是要出大事的!我們的名聲也就徹底臭了!
所以衛生是我們的第一道生命線!也是我們能贏過供銷社那些國營大廠的唯一法寶!
記住我們做的是全軍區最乾淨最衛生的食品!這一點誰要是敢馬虎就彆怪我不講情麵!
她的話擲地有聲。
讓原本還有些不以為然的軍嫂們瞬間都收起了那點小心思神情也跟著變得肅穆了起來。
當四位軍嫂都按照蘇晚晴那近乎於苛刻的要求完成了武裝之後她們看著彼此那副從頭到腳都被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有些滑稽的模樣都忍不住想笑卻又不敢笑。
一種前所未有的、新奇而又專業的儀式感在她們的心中油然而生。
好培訓第二步刀工。
蘇晚晴拿起一把薄如柳葉的片刀從冰箱裡取出了一大塊已經微微解凍的牛後腿肉。
她沒有說任何多餘的話。
隻是手腕輕輕一抖。
那把在燈光下閃爍著寒芒的片刀便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在那塊足有十斤重的牛肉之上化作了一道道令人眼花繚亂的……銀色幻影!
唰唰唰唰——
一陣極其密集的、如同春蠶食葉般的、清脆的切割聲在寂靜的房間內驟然響起!
張嫂等人甚至還沒來得及看清她的動作。
前後不過短短的半分鐘。
那塊巨大的、不規則的牛後腿肉就已經被分解成了一片片厚薄均勻、長短一致、紋理清晰的、完美的……肉片!
那些肉片整整齊齊地碼放在案板之上每一片都像是用最精密的儀器測量過一般分毫不差!
整個房間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四位軍嫂那雙隱藏在帽子底下的眼睛瞪得如同銅鈴一般!
她們都是做了幾十年飯的家庭主婦。
但眼前這已經超越了廚藝範疇近乎於道的、神乎其技的刀工依舊讓她們感覺自己的世界觀被再一次地狠狠碾碎了!
看明白了嗎?
蘇晚晴將刀輕輕放下抬起眼淡淡地問道。
四人如同小雞啄米般瘋狂地點著頭眼中充滿了極致的震撼與狂熱的……崇拜!
在這一刻她們心中那最後一絲因為錢嫂的挑撥而產生的疑慮也煙消雲散了。
開什麼玩笑?!
擁有這等神技的人會看得上她們那點仨瓜倆棗的利潤?
跟著這樣的人乾那絕對是她們這輩子修來的福分!
好那現在開始練習。
蘇晚晴指著案板上另外幾塊早已準備好的牛肉。
我的要求不高。
今天一天你們的目標就是把肉切成跟我這盤裡差不多的樣子。
什麼時候切合格了什麼時候我們再進行下一步。
一場以降維打擊為開端的、屬於紅星軍嫂食品廠的、傳奇的序幕就此正式拉開。
而此刻院門之外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正扒著門縫將這一切儘收眼底。
錢嫂看著那間如同未來世界般的廂房看著那些穿著怪衣服的女人尤其是當她看到那台冒著白氣的大櫃子時那雙三角眼裡閃爍著的不再是譏誚與不屑。
而是一種混雜著極致的嫉妒與貪婪的、滾燙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