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席捲了京城陰暗角落的黎明清掃最終如它來時一般無聲無息地融入了那場連綿的秋雨之中彷彿從未發生。
當蘇晚晴從一場長達十八個小時的深沉睡眠中醒來時窗外已是第二日的午後雨過天晴陽光正好。
她那因精神力過度透支而帶來的疲憊感已經被空間靈泉的自我修複與充足的睡眠一掃而空。她伸了個懶腰隻覺得四肢百骸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舒泰與輕盈。
陸長風不在家桌上留了張字條字跡龍飛鳳舞力透紙背——部隊有會午飯在鍋裡溫著勿念。
蘇晚晴笑了笑簡單地洗漱過後便走進了廚房。砂鍋裡溫著一鍋香氣撲鼻的、用空間裡的老母雞和各種珍稀菌菇熬成的濃湯。湯色金黃濃而不膩。
她知道這是陸長風用他那笨拙卻又無比認真的方式在為她補充著元氣。
一碗熱湯下肚蘇晚晴隻覺得渾身都暖洋洋的。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了一陣略帶幾分拘謹的、試探性的敲門聲。
陸團長家的……在家嗎？
蘇晚晴走去開門門外站著三四個軍嫂為首的正是那位性格憨厚老實、平日裡與她家走得最近的張嫂。
她們的手裡都或多或少地提著些東西有的是一籃子自家種的青菜有的是幾個剛下的雞蛋神情都帶著幾分不好意思的、討好的笑。
是張嫂啊快請進。蘇晚晴笑著將眾人迎了進來。
哎不了不了我們就不進去了。張嫂連忙擺手將手中的一小籃子雞蛋硬是往蘇晚晴懷裡塞小蘇啊這是嫂子家今天早上剛撿的還熱乎著呢你身子瞧著弱可得好好補補。
旁邊一位姓李的軍嫂也跟著附和：是啊是啊上次你給的那個牛肉乾我家那小子吃了之後唸叨了好幾天呢！直說比供銷社賣的那個好吃一百倍！
小蘇你那手藝真是絕了！另一位軍嫂滿眼都是羨慕你說同樣是肉怎麼到了你手裡就能變得那麼好吃呢？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話題很快就集中到了蘇晚晴那神乎其技的廚藝尤其是那些她偶爾會分給鄰裡孩子們嘗鮮的、用空間裡的頂級調料與肉類製作的零食上。
牛肉乾、豬肉脯、五香豆乾……
這些在後世看來再尋常不過的小零食在這個連吃飽飯都成問題的七零年代對於這些一輩子生活在軍區大院、娛樂活動僅限於納鞋底和說閒話的軍嫂們而言簡直就是人間至味。
小蘇啊張嫂看著蘇晚晴猶豫了半天終於還是鼓起勇氣說出了她們此行的真正目的嫂子們今天來其實是想……想厚著臉皮跟你討個主意。
她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幾分。
你看咱們這些軍嫂男人常年不在家咱們自己呢除了帶孩子、做家務也沒個正經事做。手裡頭也都緊巴巴的。我們就在想……你做的那些肉乾那麼好吃要是要是能拿到供銷社去賣肯定能換不少錢吧？
這話一出另外幾個軍嫂的眼睛瞬間都亮了！
是啊！
她們怎麼就沒想到呢？
要是能學會小蘇的手藝自己在家做點東西去賣那不就能給家裡添一份進項了嗎？
然而就在眾人都因為這個大膽的想法而變得有些興奮的時候一個略帶幾分尖酸刻薄的、不合時宜的聲音從她們身後響了起來。
喲我說這張嫂你這算盤打得可真精啊。
眾人回頭一看隻見鄰居錢嫂正抱著胳膊斜倚在不遠處的牆根下嘴角掛著一抹皮笑肉不笑的譏誚。
怎麼著？想空手套白狼讓小蘇把那壓箱底的祖傳秘方白白地教給你們啊？
張嫂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連忙擺手解釋：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就是想問問能不能跟著小蘇學學我們出錢出東西都行！
行什麼呀？錢嫂翻了個白眼邁著步子走了過來那雙三角眼上下打量著蘇晚晴眼底閃爍著毫不掩飾的精明與貪婪要我說小蘇你這手藝可是金疙瘩！可不能隨隨便便就教給外人。依我看咱們乾脆合夥乾！
她頓了頓彷彿生怕彆人搶了她的功勞般搶著說道：你呢出方子我們呢出人出力。到時候賣了錢大家平分！怎麼樣？我這個主意夠意思吧？
這話一出原本還有些意動的幾個軍嫂瞬間都沉默了。
平分？
人家小蘇出的是最核心的技術憑什麼要跟你們這些隻出傻力氣的平分？
這張嫂雖然心思單純但也知道這錢嫂的算盤打得實在是太響了。
蘇晚晴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卻是一片澄明。
她知道機會來了。
她原本就有帶領這些軍嫂做點事情的想法。一來是改善她們的生活二來也是為了減少大院裡因為無所事事而滋生的各種閒話與矛盾為陸長風也為整個軍區創造一個更和諧的後方環境。
錢嫂的出現雖然令人不快但卻也恰好成為了她豎立規則的……一塊磨刀石。
錢嫂這個主意倒也不是不行。
蘇晚晴終於開口了。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卻讓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間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錢嫂的臉上立刻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我就說吧！還是我腦子活！
不過蘇晚晴話鋒一轉那雙清澈的星眸淡淡地掃過錢嫂那張寫滿了算計的臉我這裡有幾個規矩。
她的聲音依舊輕柔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靜的力量。
第一我的配方是核心技術屬於技術入股。所以在利潤分配上我要占大頭。具體比例等我們有了第一筆收益之後再根據成本和利潤進行覈算。但我先說明白想平分不可能。
錢嫂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了。
第二蘇晚晴繼續說道她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我們要做就做最好的。所以所有參與的人都必須嚴格遵守我製定的生產流程和衛生標準。我會提供統一的原材料統一的工具誰要是敢在裡麵偷工減料以次充好敗壞了我們的名聲那麼對不起立刻走人並且以後也彆想再從我這裡拿到一分錢的好處。
這話讓在場所有人的神情都變得嚴肅了起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蘇晚晴的語氣微微加重了幾分。
我們是一個團隊。我希望大家是來踏踏實實憑自己的雙手賺錢的。而不是來耍小聰明占小便宜的。所以我們的薪酬會采用‘底薪加計件’的方式。乾得多乾得好拿得就多。想偷懶耍滑不勞而獲的那最後就隻能拿到一個勉強不餓死的底薪。
我的話就這麼多。
願意跟著我乾的明天早上到我這裡來報名。
不願意的我也絕不勉強。
說完她便不再看眾人那各異的神色隻是將張嫂硬塞過來的那籃子雞蛋又重新塞回了她的懷裡。
張嫂雞蛋我心領了。但是我們要做買賣就得親兄弟明算賬。
以後你們提供的所有原材料我都會按照市場價給你們結算。
這是規矩。
蘇-晚晴的一番話條理清晰邏輯分明還帶著幾個她們聽都沒聽過的新詞兒。
什麼技術入股什麼計件薪酬……
雖然她們聽得一知半解。
但她們都聽懂了最核心的一點。
那就是蘇晚晴是來真的。
她不是在跟她們過家家。
她是要帶著她們乾一番正經的、有規矩的……大事業！
錢嫂的臉色已經變得有些難看。
她原本以為憑自己的小聰明可以輕鬆地拿捏住蘇晚晴這個在她看來不通世故的嬌小姐。
可她萬萬沒想到對方三言兩語之間就將所有的主動權都牢牢地握在了自己的手裡！
並且還把她那些上不得台麵的小心思給堵得嚴嚴實實！
哼說得比唱得還好聽。
她撇了撇嘴陰陽怪氣地丟下了一句。
誰知道到時候是不是你一個人把錢都給吞了。
說完她便扭著腰頭也不回地走了。
而張嫂和另外幾個真心想做點事的軍嫂在短暫的猶豫之後眼中卻都燃起了一團名為希望的、明亮的火焰！
她們雖然沒什麼文化。
但她們不傻。
她們知道蘇晚晴立下的這些規矩雖然聽著不近人情但卻恰恰是對她們這些老實乾活的人最大的……保障！
小蘇！
張嫂的眼中閃著激動的光她重重地點了點頭！
嫂子信你！
明天我第一個來報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