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將整個紅星軍區大院吞沒。
萬籟俱寂,隻有巡邏警衛的軍靴,偶爾踏過水泥路麵,發出清脆而規律的聲響。
國家特種材料實驗室,一號樓,三層。
一間被臨時改造過的、沒有任何標識的儲藏室內,三道身影靜靜地坐在控製台前。螢幕上幽綠色的光,映照出他們專注而冷靜的臉龐。
蘇晚晴、陸長風、陸清瑤。
“嫂子,‘後門’已經啟用。”陸清瑤的手指在鍵盤上輕巧地敲擊了幾下,螢幕上跳出一行行飛速滾動的程式碼。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興奮,“他隻要試圖通過外部網路掃描內部結構,就會觸發我預設的邏輯陷阱。屆時,整個a區的供電係統會發生瞬時短路,持續三分鐘,之後自動恢複。”
坐在中間的陸長風,目光則鎖定在另一組分屏畫麵上。那是保衛處主監控係統的實時畫麵。
他指著其中一個黑屏的視窗,聲音沉穩如山:“保衛處的監控日誌,隻會記錄為‘a區線路老化,瞬時過載’。三號走廊的監控盲區,我已經通過物理線路調整設定完畢,會與斷電同步生效,誤差不超過零點五秒。”
蘇晚晴的視線,則落在他們麵前最大的一塊螢幕上。
那上麵顯示的,不是普通的監控畫麵,而是一種帶著詭異綠光的、清晰度極高的紅外熱成像。畫麵的目標,正是她自己的辦公室。
這套獨立的紅外監控係統,由空間裡的高科技裝置支援,它的線路和能源,完全獨立於整個實驗室之外,是任何人都無法察覺的“天眼”。
“很好。”蘇晚晴的指尖,在冰涼的金屬控製台上,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獵場已經佈置完畢,所有的‘意外’都已就位。現在,就看我們的客人,什麼時候入場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儲藏室裡,隻有裝置執行的輕微蜂鳴聲。
當時鐘的指標,悄然滑過午夜十二點。
陸清瑤麵前的程式碼流,突然爆出一片刺眼的紅色警告。
“他來了!”
幾乎在陸清瑤話音落下的瞬間,史密斯在他那間被嚴密監控的專家宿舍裡,通過一台偽裝成收音機的微型電腦,敲下了最後一行指令。
他成功了。
他找到了一個看似被忽略的、陳舊的網路維護。對於他這樣的頂尖高手而言,這簡直就是一道敞開的大門。
下一秒。
“啪!”
整個實驗室a區,所有燈光瞬間熄滅,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保衛處的值班室裡,警衛員看了一眼跳閘的電閘,罵罵咧咧地記錄下一筆:“a區線路老化,跳閘,預計三分鐘後恢複。”
一切,都和計劃的一模一樣。
就在黑暗降臨的刹那,那套獨立的紅外監控螢幕上,一道人形熱源,如鬼魅般從宿舍樓的陰影中竄出。
他的動作快得驚人,沒有半點多餘的動作,落地無聲,沿著牆角的陰影,精準地避開了所有非盲區的監控探頭,直撲三號走廊。
陸長風看著螢幕上那道矯健的身影,雙眼微眯。這不是一個學者該有的身手,這是最頂級的特工,在無數次生死潛入中錘煉出的肌肉記憶。
人形熱源抵達了蘇晚晴的辦公室門口。
他沒有絲毫的停頓,從懷中摸出一套細如發絲的金屬工具。在紅外鏡頭的特寫下,那套工具在他的指尖,彷彿活了過來。
“哢噠。”
一聲輕微到幾乎無法聽見的聲響。
那把被譽為軍區最牢固的德製門鎖,在三十秒內,被悄然攻破。
他閃身而入,反手輕輕帶上門。
他沒有開燈,而是從口袋裡取出一支筆形的手電,擰開後,投射出一道被嚴格約束的、直徑不超過十厘米的細微光柱。
光柱精準地落在了辦公桌上那個上了鎖的抽屜上。
他的目標,從一開始就無比明確。
又是一陣令人牙酸的輕微金屬摩擦聲,抽屜鎖,應聲而開。
他戴上薄如蟬翼的手套,小心翼翼地取出裡麵的東西——一個黑色的硬殼筆記本,以及一張被撕掉了一半的船票。
他沒有試圖帶走任何東西。
他從自己的領帶夾上,取下一枚毫不起眼的微型相機,對著筆記本的每一頁,以及那半張船票,開始了飛速的拍攝。
“哢噠、哢噠、哢噠……”
相機快門的聲音,在寂靜的儲藏室內,顯得格外清晰。
“很專業。”蘇晚晴看著螢幕,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評價一篇學術論文,“隻獲取情報,不移動證物,不留下任何物理痕跡。任務完成後,一切都會恢複原狀。”
陸長風的手臂肌肉,在軍裝下繃緊成堅硬的石塊。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在我眼裡,他隻是個無恥的小偷。”
螢幕上,史密斯已經拍攝完畢。
他將筆記本和船票,按照記憶中的位置,分毫不差地放回抽屜。鎖上抽屜,用一塊特製的布,擦拭掉自己可能在桌麵上、門把手上留下的任何痕跡。
做完這一切,他看了一眼手錶。
兩分五十秒。
時間剛剛好。
他如同一隻黑貓,悄無聲息地滑出辦公室,再次融入了無邊的夜色。
在他離開後不到十秒,“啪”的一聲,a區的電力恢複,走廊的燈光重新亮起。
一切,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儲藏室內,陸清瑤調出了一個加密檔案,投放在主螢幕上。
那正是史密斯費儘心機拍走的、筆記本裡的“核心資料”。
“嫂子,這是我們根據你的思路,共同編造的假資料。”陸清瑤指著螢幕上一連串複雜的公式和圖表,解釋道,“所有的理論基礎,都指向用‘鈦-釩’複合材料作為‘脈衝磁場時效’技術的基材。我們還在裡麵,故意留下了幾個以假亂真的‘突破性’實驗資料,任何一個懂行的專家,都會被這些資料引上歧途。”
陸長風的目光,則落在那半張船票的模擬圖上。
“新加坡皇後碼頭。”他嘴角勾起一抹冷意,“這張票,會讓他們相信,你那位‘南洋叔叔’的物資和技術,是通過南洋的秘密航運渠道進來的。他們會浪費大量的人力物力,去查一條根本就不存在的走私線。”
蘇晚晴靠在椅背上,緊繃的身體終於放鬆下來。
那張精心編織的、布滿了致命陷阱的網,終於被獵物完整地帶走了。
她平靜地開口,為今晚的行動,畫上了一個句號。
“魚餌,已經吞下去了。”
“接下來,就等他們把這份‘大禮’,恭恭敬敬地,送回他們的總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