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指控,尖銳而致命。
高建軍和張濤等人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們雖然不懂其中深奧的原理,但“錯誤”、“淘汰”這幾個詞,他們聽得清清楚楚。
整個實驗室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蘇晚晴身上。
麵對這堪稱顛覆性的指控,蘇晚晴臉上的微笑,竟然沒有絲毫變化。
她甚至還輕輕點了點頭,似乎在讚同對方的說法。
“清瑤博士,你說的沒錯。”
她一開口,高建軍等人差點沒站穩。
承認了?
陸清瑤的下巴抬得更高,眼神裡的輕蔑幾乎要溢位來。
然而,蘇晚晴的下一句話,卻讓她的表情僵在了臉上。
“常規的饑餓培養法,確實會降低活性。”蘇晚晴的聲音不疾不徐,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但如果,我在此之前,通過特定波段的γ射線,對這批噬菌體的t4連線酶基因片段,進行了定點誘導,使其在饑餓狀態下,反而會啟用一種特殊的‘掠食’模式呢?”
“什麼?”陸清瑤脫口而出,她臉上的譏諷瞬間變成了愕然。
“基因定點誘導?”
“掠食模式?”
這兩個詞,如同兩顆重磅炸彈,在陸清瑤的腦海裡轟然炸響。
這些概念,完全超出了她在德國所學的一切知識範疇,聽起來就像是天方夜譚裡的東西。
蘇晚晴沒有給她任何思考和緩衝的時間,她從實驗台上拿起另一份資料記錄,放到陸清瑤麵前。
“這是對照組的資料。在啟用‘掠食’模式後,噬菌體對細菌的裂解效率,比常規培養法高出百分之三百。而它的自我複製速度,在營養極度匱乏的環境下,反而呈現指數級增長。”
蘇晚晴的指尖,點在那個刺眼的資料“300%”上,然後緩緩抬起,迎上陸清瑤震驚的目光。
“清瑤博士,你所學的知識,是建立在現有科技水平和理論框架上的。但科學的邊界,總是在不斷被拓展的。”
她的聲音依舊溫和,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陸清瑤的驕傲上。
“你認為的‘錯誤’,或許隻是因為,你還沒有接觸到更前沿的領域。”
蘇晚晴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堪稱完美的笑容。
“不信的話,我們可以現場做一組對照實驗。就用你認為最標準、最先進的德國方案,和我這個‘錯誤’的方案,比一比。”
“你……”
陸清瑤的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比?
怎麼比?
她引以為傲的理論知識,在這個“嫂子”麵前,那些聽都沒聽說過的“基因定點誘導”、“掠食模式”麵前,顯得如此蒼白,如此不堪一擊。
她沒有任何把握。
一旦接受挑戰,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輸掉,她這個西德歸來的生物化學博士,將淪為整個研究所的笑柄。
高建軍和張濤等人,看著陸清瑤那張由白轉青、由青轉紅的臉,胸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和激動。
太強了!
蘇組長這簡直就是降維打擊!
最終,陸清瑤沒有接受對照實驗的提議。
那是一種近乎本能的、對未知領域的恐懼和退縮。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將那份報告推回到蘇晚晴麵前,恢複了她那副冰冷的麵具。
“紙上談兵,沒有任何意義。”
她冷冷地丟下一句話。
“我會看著你的最終結果的。”
說完,她不再看任何人,轉身就走。那雙小牛皮鞋踩在地麵上的聲音,比來時更加急促,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狼狽。
看著陸清瑤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實驗室裡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壓抑不住的歡呼!
“蘇組長,牛!”張濤激動得臉都紅了,他揮舞著拳頭,看蘇晚晴的眼神,充滿了崇拜。
高建軍更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隻覺得渾身通泰,比自己發了論文還要暢快。
蘇晚晴隻是笑了笑,將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她知道,事情遠沒有結束。
這次交鋒,非但沒有讓陸清瑤信服,反而會在她心裡,埋下一顆更深、更具毀滅性的懷疑種子。
一個連高中都沒上完的農村姑娘,怎麼可能懂這些連西德博士都聞所未聞的尖端理論?
她的來曆,她的知識來源,她那個所謂的“南洋叔叔”……所有的一切,都將成為陸清瑤瘋狂探究的目標。
果不其然。
走出實驗樓的陸清瑤,站在陽光下,任由冷風吹拂著她發燙的臉頰。
她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陷進掌心。
她不相信!
這一切的背後,一定有一個巨大的謊言!
她腦中飛速閃過一個念頭——那個包裹,那個她親手從國外幫忙寄回來的,署名給蘇晚晴的包裹!
那個所謂的“南洋叔叔”!
對,從他查起!
陸清瑤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而堅定。她要動用自己在海外的所有關係,把這個藏在蘇晚晴背後的神秘資助者,給徹徹底底地挖出來!
她不知道,她的這個決定,隻會讓她一步步走入蘇晚晴早已為她設下的、更深、更濃的迷霧之中。
而她的調查,也註定不會有任何結果。
因為就在此刻,一封加急電報,已經從軍區機要室發出,跨越重洋,飛向了西德慕尼黑大學,陸清瑤那位最敬重的導師——克勞斯教授的辦公室。
電報的內容很簡單。
“學生蘇晚晴,代叔父蘇振華,向克勞斯教授問好。聞聽教授高足陸清瑤博士歸國,不勝欣喜。家叔不日將赴歐,盼能與教授一晤,共探生命科學之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