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在自己最擅長的專業領域,給這個空降而來、漂亮得不像實力派的“嫂子”,一個結結實實的下馬威。
陸長風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沒想到妹妹會如此咄咄逼人,剛要開口打圓場。
蘇晚晴卻在他之前開了口。
麵對陸清瑤咄咄逼人的質問,她沒有絲毫慌亂,甚至連臉上的微笑弧度都沒有改變。
她不著痕跡地收回還停在半空的手,彷彿隻是做了一個隨意的姿勢。
“清瑤博士一路辛苦,不如先進實驗室看看我們的研究環境。”
她的聲音平靜溫和,四兩撥千斤地將對方的攻擊化解於無形。
“至於技術問題,我們以後有的是時間,可以慢慢交流。畢竟……”
蘇晚晴的目光落在陸清瑤那雙一塵不染的皮鞋上,又緩緩移回她的臉上,笑容加深。
“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不是嗎?”
一句話,既沒有暴露自己的任何底牌,也暗暗地將了對方一軍。
你理論再強,也隻是紙上談兵。而我,已經用實踐拿出了結果。
陸清瑤鏡片後的目光,猛地一凝。
她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柔弱漂亮的女人,竟然如此滴水不漏,甚至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鋒芒。
陸長風終於察覺到兩人之間那股針鋒相對的火藥味,他立刻上前一步,拉住陸清瑤的行李箱。
“好了好了,剛下飛機,肯定累了。我先帶你去宿舍安頓行李,有什麼話,以後再說。”
他不由分說地拉著陸清瑤,向著分配給她的專家宿舍樓走去。
陸清瑤被他拉著,臨走前,還不甘心地回頭看了蘇晚晴一眼。那眼神裡,有驚訝,有不服,更有濃濃的戰意。
蘇晚晴站在原地,看著陸清瑤離去的背影,臉上的微笑緩緩斂去,眼神變得深邃。
這個小姑子,不僅帶著與生俱來的偏見而來,更頂著一張故人的臉。
事情,變得越來越有趣了。
這已經不僅僅是家庭內部的矛盾,更可能是一場來自頂尖同行之間的,真正的較量。
她轉身,沒有回陸長風的家,而是徑直走向自己的獨立實驗室。
回到空無一人的實驗室,蘇晚晴關上門,將那個從郵局取回的國際包裹放在實驗台上。
包裹很大,也很沉。
她用解剖刀劃開封口的膠帶,露出了裡麵的東西。
除了那些咖啡、巧克力和布料,在包裹的最底層,是一些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特殊耗材。高純度的化學試劑、幾盒特製的玻璃培養皿,還有一小卷這個時代根本不可能出現的超微孔徑過濾膜。
這些,纔是她真正需要的東西。
在耗材的下麵,壓著一封信。
蘇晚晴拿起信,展開信紙。信是她那位“南洋叔叔”寫的,字跡依舊蒼勁,內容也依舊是那些噓寒問暖的家常話。
她的目光,直接落到了信紙的末尾。
在“叔叔”那個龍飛鳳舞的簽名旁邊,並排簽著一個娟秀的、截然不同的女性簽名。
清瑤。
蘇晚晴的指尖,輕輕撫過那兩個字。
她瞬間明白了。
這個包裹,是陸清瑤在回國前,受父母所托,從國外幫忙寄出的。而包裹裡的東西,是蘇晚晴之前通過約定的暗號,讓空間智慧聯係“海外關係”準備的。
陸清瑤,親手為自己的對手,送來了最鋒利的“彈藥”。
蘇晚晴拿著那封信,嘴角控製不住地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陸清瑤以為她對蘇晚晴那個神秘的“海外關係”瞭如指掌,可以隨時拿來當做把柄,甚至揭穿這個謊言。
她卻不知道,她自己,也隻是這個巨大“騙局”中,被利用的一環。
蘇晚晴決定,要好好利用這位“瞭解內情”的小姑子,來為自己神秘的身份和源源不斷的物資,做一個最完美的,無懈可擊的背書。
她抬起頭,目光穿過實驗室的玻璃窗,望向遠處那棟專家宿舍樓的方向。
陸清瑤的到來,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
第二天一早,她便以“交流學習”為名,由副組長高建軍陪同,直接走進了蘇晚晴的獨立實驗室。
她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灰色西裝,腳下的小牛皮鞋在水泥地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金絲邊眼鏡後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器,審視著實驗室的每一個角落。
“太擁擠了。”陸清瑤停在門口,隻掃了一眼,便給出了第一個評價。她的手隨意地一揮,劃過整個空間,“通風、淨化、無菌區的動線規劃完全不合理。在德國,這樣的佈局連最基礎的學生實驗室標準都達不到。”
她走進來,指尖在一台恒溫培養箱的金屬外殼上輕輕劃過,沒有說話,但那嫌棄的姿態已經說明瞭一切。
高建軍跟在後麵,額頭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他現在對蘇晚晴佩服得五體投地,本能地想要維護。
“陸博士,我們條件有限,蘇組長已經是在現有條件下做到了最好……”
陸清瑤的腳步停在一台離心機前,她甚至沒有回頭看高建軍,隻是用手指敲了敲離心機的頂蓋。
“高研究員,”她的聲音清冷,帶著一絲教導的意味,“科研的嚴謹,不應該被‘條件有限’四個字所束縛。這台離心機,我沒看錯的話,是國產的紅旗二型?最大轉速隻有八千,用它來分離噬菌體樣本,隻會得到一堆混雜的、毫無價值的沉澱物。”
她不知道,這台離心機的外殼之下,那顆核心馬達,早已被蘇晚晴用空間裡的未來科技替換,啟動後的峰值轉速,足以媲美二十一世紀的頂級裝置。
高建軍的臉漲紅了,他正要解釋這台離心機的效率有多驚人,陸清瑤卻忽然轉過身,目光直視著他。
“高研究員,我聽說過你的事。”她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出一道冷光,“因為實驗資料汙染,導致整個專案停擺。我希望你不要因為一次失敗,就喪失了科研人員應有的、最基本的批判精神。盲從,是科研最大的敵人。”
一句話,像兩記耳光,一記打在高建軍的臉上,另一記,則毫不留情地扇向了實驗室真正的主人。
站在一旁默不作聲的張濤、李芳幾人,手裡的動作都停了,大氣也不敢出。
這火藥味,濃得嗆人。
蘇晚晴正在實驗台後整理資料,她彷彿沒有聽到這邊的交鋒,直到陸清瑤的皮鞋聲停在了她的麵前。
“蘇組長。”
蘇晚晴抬起頭,臉上掛著一抹淺淡的微笑,彷彿在招待一位普通的客人。
“清瑤博士,看得怎麼樣?有什麼建議嗎?”
陸清瑤沒有理會她的客套,目光直接落在了她手邊那份剛剛完成的實驗報告上。報告的標題,用鋼筆寫著——“龍魂一號”噬菌體擴增優化方案。
她直接伸出手:“可以給我看看嗎?”
這已經不是請求,而是索取。
蘇晚晴毫不在意地將報告遞了過去。
陸清瑤接過報告,一目十行地快速瀏覽。她的眉頭越皺越緊,當看到其中一個關鍵步驟時,她嘴邊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諷。
她抬起頭,將報告拍在實驗台上,發出一聲輕響。
“蘇組長,我能問一下,你的理論基礎,是從哪裡學來的嗎?”
不等蘇晚晴回答,她便用手指點著報告上的那一行字,聲音陡然拔高。
“在噬菌體擴增階段,你竟然使用了‘饑餓培養法’?這是上世紀三十年代就被學術界明確定義為錯誤的、並且早已被淘汰的方法!通過限製培養基的營養,會大大降低噬菌體的生物活性和最終的擴增產量!你是在做科研,還是在過家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