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步,取‘龍魂一號’噬菌體原液0.05毫升,滴入充滿變異桿菌的培養皿中。”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這一刻屏住了。
高建軍的手,第一次出現了輕微的顫抖。他拿起那支裝著澄清液體的試管,試管上貼著“龍魂一號”的標簽。這支小小的試管,此刻在他眼中,重若千鈞。
他將那滴決定命運的液體,滴入了培養皿。
“連線顯微鏡投影。”蘇晚晴下達了最後一道指令。
實驗台上方巨大的白色幕布亮起,經過除錯,一個清晰的微觀世界呈現在所有人眼前。
幕布上,是密密麻麻、肆意遊動的變異桿菌。它們形態醜陋,充滿了侵略性,代表著一種頑固的、難以戰勝的疾病。
就在這時,一群形態奇特、如同微型登陸艙的“生物”進入了畫麵。
它們就是“龍魂一號”。
奇跡,在全研究所上百雙眼睛的注視下,再次發生了!
隻見那些噬菌體如同狼入羊群,精準地、瘋狂地撲向那些桿菌。它們用尾部的針管刺入細菌的細胞壁,將自己的遺傳物質注入其中。
整個過程,充滿了科幻電影般的、冷酷而高效的美感。
幾分鐘後。
被注入了“龍魂”的桿菌,開始猛烈地膨脹、扭曲,然後——
“砰!”
彷彿能聽到一聲微觀世界的爆響。
第一個桿菌破裂了,溶解了,從內部湧出成百上千個新的噬菌體。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十個,第一百個……
連鎖反應發生了!
螢幕上,原本密密麻麻的細菌菌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清空,被吞噬,形成了一個個清晰的、圓形的、代表著死亡與新生的“噬菌斑”!
全場死寂。
時間彷彿靜止了三秒。
隨即,雷鳴般的掌聲和難以置信的驚歎聲,轟然爆發!
“天哪!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這……這是醫學奇跡!我們正在見證曆史!”
所有研究員都激動地站了起來,他們用力鼓掌,激動地看著螢幕上那震撼人心的一幕。許多老研究員,甚至激動得熱淚盈眶。
掌聲、歡呼聲,淹沒了整個實驗室。
而在這片狂熱的中心,高建軍,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頭和靈魂。
他徹底呆住了。
他摘下臉上的口罩,又摘下手套,失魂落魄地後退了兩步,一屁股坐在了身後的凳子上。
他建立了幾十年的學術自信、他引以為傲的科研經驗、他所有的驕傲和優越感,在這一刻,被螢幕上那一個個清晰的噬菌斑,擊得粉碎。
“不可能……這不科學……”他嘴裡反複唸叨著,眼神空洞,麵如死灰,“這絕對不科學……”
潮水般的掌聲中,蘇晚晴緩步走下台階。
她穿過激動的人群,來到高建軍的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整個實驗室,因為她的動作,再次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彙聚在這兩個人的身上。
蘇晚晴看著這個徹底崩潰的男人,平靜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高研究員,現在,你相信了嗎?”
她微微停頓,目光掃過他毫無血色的臉。
“關於我們的軍令狀……”
蘇晚晴的話音未落,高建軍麵如死灰的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得乾乾淨淨。
軍令狀。
那是他親口立下的,賭上了他作為一名軍人、一名科研人員全部的尊嚴和前途。
他輸了,輸得一敗塗地,體無完膚。
在全研究所上百雙眼睛的注視下,他彷彿被剝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裡。那一道道目光,有的同情,有的譏諷,有的幸災樂禍,每一道都像針一樣,紮在他的骨頭上。
他扶著冰冷的實驗台,用儘全身力氣,緩緩站了起來。
近一米八的男人,此刻背脊卻佝僂著,彷彿被那份報告壓垮了。
他沒有看蘇晚晴,而是轉向主席台上的劉所長,轉向第一排那些白發蒼蒼的老專家。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發出一個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的聲音。
“我輸了。”
三個字,抽乾了他所有的力氣。
他挺直了一下腰,那是他作為失敗者,最後的尊嚴。
“我……願意履行賭約。明天,我就向軍區提交辭呈。”
說完,他轉過身,準備離開。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隻想快點逃離這個地方,逃離這些讓他顏麵儘失的目光。
就在他邁出第二步時,身後傳來那個清冷、平穩的聲音。
“等一下。”
高建軍的腳步,猛地頓住。
他僵在原地,沒有回頭。
整個階梯實驗室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們以為,最後的審判要來了。勝利者,總要對失敗者說幾句嘲諷的話,將他徹底踩進泥裡,才能彰顯自己的勝利。
然而,蘇晚晴的下一句話,卻讓全場嘩然。
她沒有對高建軍說話,而是看向劉所長,聲音清晰地通過麥克風傳遍全場。
“劉所長,我請求,撤銷我們之前立下的軍令狀。”
這個決定,像一顆炸彈,在寂靜的人群中轟然引爆。
“什麼?”
“撤銷?為什麼?”
“她贏了啊!她瘋了嗎?”
低低的議論聲瞬間響起,所有人,包括第一排的老專家,都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目光看著蘇晚晴。
後排,陸長風原本微微前傾的身體,也坐直了。他看著自己妻子的背影,深邃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現出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名為“震撼”的情緒。
高建軍猛地轉過身,死死地盯著蘇晚晴,眼神裡充滿了不解和警惕。他不懂,這個女人到底想乾什麼?羞辱他嗎?用另一種更高明的方式?
蘇晚晴迎著全場上百道困惑、震驚、懷疑的目光,神色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
她繼續對劉所長說道:“高研究員之前的質疑,並非沒有道理。科研,本就應該嚴謹,需要大膽假設,更需要小心求證。”
她的聲音不疾不徐,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他的質疑,從某種意義上說,是代表了所裡所有秉持嚴謹態度的研究員,對一個全新領域、一個陌生團隊的正常反應。正是因為他的質疑,纔有了今天的公開驗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