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
“這次驗證,不僅證明瞭我們成果的可靠性,更用一種最公開、最透明的方式,打消了所有人的疑慮。從這一點上說,高研究員,有功,無過。”
幾句話,擲地有聲。
不僅為高建軍的失敗找到了最完美的台階,保全了他最後的顏麵,更將一場你死我活的私人賭約,升華到了為科研事業負責的高度。
劉所長看著蘇晚晴,眼神中的欣賞,已經變成了深深的敬佩。他緩緩地點了點頭,看向高建軍的目光,也柔和了下來。
高建軍徹底愣住了。
他像一尊石雕,呆呆地站在那裡。他設想過無數種自己失敗後的場景,被嘲笑,被驅逐,被當成反麵教材……卻唯獨沒有想過這一種。
對方不僅沒有落井下石,反而為他披上了一件名為“功臣”的外衣。
這種感覺,比直接打他一頓,更讓他無所適從,也更讓他……震撼。
然而,蘇晚晴的動作,還沒有結束。
她從主席台上走下來,一步一步,走到高建軍的麵前。
在所有人驚愕的注視下,她向這個剛剛還恨不得將自己踩進泥裡的對手,伸出了手。
“高研究員。”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真誠。
“你在傳統抗生素領域的研究,是整個研究所最頂尖的。我們的噬菌體療法雖然高效,但麵對未來可能出現的複雜耐藥菌感染,甚至是噬菌體抗性問題,單一療法存在侷限性。它需要和傳統療法結合,取長補短,才能構建最完善的防禦體係。”
她看著高建軍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現在,我以‘龍魂一號’專案組組長的身份,正式邀請你加入我的團隊,擔任第一副組長,負責聯合療法的課題研究。”
“你,願意嗎?”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如果說,之前的撤銷賭約是震驚,那麼此刻的邀請,就是顛覆。
所有人都被蘇晚晴這神來之筆徹底鎮住了。
這是何等的胸襟!何等的氣魄!
殺人,還要誅心。
可她,在誅心之後,非但沒有毀掉對方,反而給了對方一條通天大道!
高建軍的身體,開始無法控製地顫抖。
他看著蘇晚晴伸出的那隻手,白皙、纖細,卻彷彿蘊含著萬鈞之力。他再看看她那雙清澈、真誠的眼睛,裡麵沒有一絲一毫的憐憫或施捨,隻有對人才的渴望和對未來的期許。
他心中最後一點不甘、怨恨、嫉妒,在這一刻,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徹底煙消雲散。
一個近一米八的硬漢,眼眶,毫無征兆地紅了。
他猛地抬起手,緊緊握住了蘇晚晴的手。他的手掌粗糙、滾燙,因為用力,指節都在泛白。
他深深地、深深地低下了一直高傲的頭顱。
聲音,哽咽,卻響徹全場。
“蘇組長……我……服了!”
“從今以後,我高建軍,唯您馬首是瞻!”
“嘩——”
雷鳴般的掌聲,再次轟然爆發!
這一次,掌聲經久不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熱烈,都要真誠。
研究員們自發地站了起來,用力地鼓掌。他們鼓掌,不再僅僅是為了那震撼的科研成果,更是為了蘇晚晴那令人折服的人格魅力和王者胸襟。
從這一刻起,蘇晚晴在第三研究所,才真正地站穩了腳跟。
她擁有的,不再是一個臨時拚湊的小組,而是一支絕對忠誠、凝聚力空前、並且即將納入最強技術骨乾的核心團隊!
……
事後,所長辦公室。
劉所長親自給蘇晚晴和陸長風倒了茶,臉上的笑容就沒停過。
“小蘇啊,今天,你可是給我也上了一課啊!”他感慨萬千,“我這所長當了快十年,見過技術好的,見過會搞關係的,但像你這樣,有雷霆手段,更有菩薩心腸的,第一個!”
陸長風坐在沙發上,看著身邊的妻子,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卻無比驕傲的弧度。
蘇晚晴淺淺一笑:“劉所長過獎了,我隻是覺得,一個好的團隊,比一場賭約的輸贏更重要。”
“說得好!”劉所長一拍大腿,“高建軍這匹烈馬,全所上下誰都治不住,今天算是被你徹底收服了!有他加入,你們專案組更是如虎添翼!”
他高興了一陣,神色卻又逐漸變得嚴肅起來。
他壓低了聲音,手指在桌麵上無意識地敲了敲。
“不過,小蘇,有件事,我得提前給你提個醒。”
辦公室的氣氛,瞬間凝重下來。
“這次的成果,太過驚人了。‘龍魂一號’這四個字,恐怕已經通過各種渠道,擺在了不少人的案頭上了。”
劉所長看著蘇晚晴,眼神深邃。
“不僅是軍區內部,恐怕……連首都的一些兄弟單位,和更高層麵的機構,都已經盯上咱們這塊肉了。”
他重重地歎了口氣。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今天的公開驗證,讓你一戰成名,但也把你徹底推到了風口浪尖。未來的路,可能……不會像今天這麼順利了。”
軍區招待所的宴會廳,燈火通明。
為了慶祝“龍魂一號”專案取得重大階段性突破,研究所包下了這裡,舉辦了一場盛大的慶功宴。
長條桌上鋪著嶄新的白布,擺滿了搪瓷盤,盤裡是平日裡難得一見的燒雞、鹵肉、紅燒魚,還有堆成小山的白麵饅頭。空氣裡彌漫著濃鬱的肉香和酒香,混合著人們高昂的交談聲,構成了一幅熱烈而歡騰的畫卷。
宴會廳的門被推開,喧鬨聲有了一瞬間的停滯。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過去。
蘇晚晴走了進來。
她脫下了那身永遠潔白的實驗服,換上了一件秦嵐特意為她從上海托人帶來的正紅色連衣裙。裙子的款式簡潔大方,卻將她襯得膚白勝雪,明豔動人。烏黑的長發被鬆鬆地挽起,露出纖細優美的脖頸。
她一出現,整個宴會廳的光線似乎都向她彙聚,那些油膩的食物和嘈雜的人聲,瞬間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陸長風緊隨其後,他隻穿著一件軍綠色的襯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結實有力的線條。他很自然地走到蘇晚晴身邊,替她拉開主桌旁的一張椅子,動作沉穩,隔絕了周圍那些或驚豔、或探究的視線。
“蘇組長來了!”
“快坐,快坐!今天你可是最大的功臣!”
劉所長和幾位老專家立刻熱情地招呼。
蘇晚晴淺笑著點頭致意,從容落座。陸長風沒有坐下,而是先去給她倒了一杯溫熱的麥乳精,放到她手邊,然後纔在她身旁坐下,姿態如同一尊沉默的守護神。
兩人之間沒有過多的言語,但那種自然流淌的親密和默契,讓不少偷偷觀察的年輕研究員和軍嫂們,眼中都流露出羨慕的神色。
高建軍端著酒杯走了過來,他臉上再無半分往日的倨傲,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敬佩和乾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