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氣,強行擠出笑容,試圖奪回話語權。
“說起高科技,還是醫學領域發展得快。”她轉向秦嵐,急切地想在自己的專業領域找回場子,“秦阿姨,我們醫院最近引進了一台新的外科裝置,我正在帶隊攻克一個關於腹腔粘連分離的難題,要是成功了,能大大降低手術風險呢!”
秦嵐作為老軍醫,對醫學話題自然感興趣,點了點頭,正要細問。
蘇晚晴卻又“恰好”接上了話。
“腹腔手術確實是個難題。”她看向秦嵐,眼神真誠,“我之前看我叔叔寄來的海外醫書,上麵提到一個叫‘微創手術’的新理念,說是不需要開一個大口子,隻需要打幾個小孔,用特殊的器械在裡麵操作,病人創傷小,恢複得也快。”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書裡還重點提到了‘術後感染控製’,說預防比治療更重要,尤其是一種叫‘無菌觀念’的東西,要貫穿手術全程,甚至比醫生的技術本身還關鍵。”
“微創手術”?“無菌觀念”?
秦嵐的瞳孔猛地一縮,整個人都愣住了。
這些理念,太超前,太顛覆了!卻又隱隱點明瞭目前外科手術領域的幾個最大痛點。她作為一名經驗豐富的醫生,瞬間就明白了這些理念背後所蘊含的巨大價值。
白若雪引以為傲的兩個專業領域,她精心準備用來打壓蘇晚晴的武器,就這樣被對方用一種雲淡風輕的方式,降維打擊,碾得粉碎。
她所有的優越感,在蘇晚晴那超越時代的見識麵前,變成了一個可笑的獨角戲。
白若雪終於再也待不住了。
她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跳梁小醜,在這個屋子裡的每一秒鐘,都是煎熬。
“那個……叔叔,阿姨,我……我醫院還有急事,就先走了!”她語無倫次地找了個藉口,臉色蒼白如紙,連自己帶來的果籃都忘了拿,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衝出了門。
屋內,瞬間恢複了安靜。
陸長風看著妻子,眼神複雜,有震驚,有驕傲,更有了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深深的著迷。
秦嵐則陷入了沉思,她看著蘇晚晴,像是在看一個巨大的謎團。
最終,是陸振國打破了沉默。
他看著蘇晚晴,眼神裡所有的情緒都已收斂,隻剩下一種深不見底的複雜。他開口,聲音沙啞而凝重。
“你說的這些,都是你那個南洋叔叔告訴你的?”
蘇晚晴迎著他的目光,平靜地點了點頭。
陸振國沉默了許久,整個房間裡隻聽得到老式掛鐘的滴答聲。
忽然,他站起身,對著陸長風,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屬於司令員的口吻,下達了一道命令。
“明天,帶她去靶場。”
這個命令,讓屋裡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去靶場?
秦嵐臉上露出不解和擔憂。
蘇晚晴也看向陸長風,發現他眼中同樣充滿了困惑和一絲緊張。
陸振國的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次日清晨,軍綠色的吉普車在顛簸的土路上行駛,車內的氣氛壓抑得如同灌了鉛。
秦嵐坐在後座,手指緊緊絞著自己的衣角,目光時不時地透過後視鏡,落在蘇晚晴平靜的側臉上,擔憂之色幾乎要溢位來。
陸長風握著方向盤的手,骨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趁著一個轉彎的間隙,壓低聲音,用隻有他和蘇晚晴能聽到的音量說道:“彆怕,爸就是心血來潮。到了地方,你隨便打幾槍,脫靶也沒關係,剩下的我來應付。”
他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一旦父親開始發難,他就立刻站出來,將所有責任攬到自己身上。在他看來,父親這個命令,就是一場蓄意的刁難,一場對蘇晚晴的終極考驗。
蘇晚晴聞言,轉過頭,對他安撫地笑了笑,沒有說話。她的手放在膝上,十指纖長,看起來沒有一絲力量,彷彿連槍的後坐力都承受不住。
吉普車最終停在了軍區射擊訓練場的邊緣。
空曠的場地上,遠處傳來“砰、砰”的零星槍響,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硝煙味。穿著作訓服的士兵們在各自的區域內訓練,吼聲震天,充滿了陽剛與肅殺之氣。
陸振國早已等在那裡,他換上了一身舊軍裝,雖然沒有軍銜,但那股從屍山血海裡走出來的威嚴氣勢,讓周圍的空氣都彷彿凝重了幾分。
他一言不發,直接領著幾人走到了一個空著的射擊位。
一名勤務兵送來一把保養得油光鋥亮的五四式手槍。
陸振國接過槍,沒有遞給陸長風,而是直接走到了蘇晚晴麵前,將那把沉甸甸的、泛著冰冷金屬光澤的手槍,塞進了她的手裡。
“握緊,虎口對正,手臂伸直,三點一線。”
他的聲音如同軍中教官,簡短、冰冷,不帶任何感情。那雙銳利的眼睛死死盯著蘇晚晴,似乎在期待,期待看到她被這鋼鐵猛獸嚇得花容失色,或是被這命令逼得手足無措。
入手冰涼的觸感,讓蘇晚晴的身體產生了一瞬間的記憶共鳴。
前世,為了應對那些潛伏在暗處的危險,她在海外最頂級的安保公司,接受過長達三年的係統化射擊訓練。這冰冷的觸感,對她而言,非但不是恐懼,反而是最能讓她冷靜下來的東西。
她沒有說話。
在陸長風和秦嵐緊張到幾乎要屏住呼吸的注視下,蘇晚晴動了。
她沒有絲毫的生澀與慌亂。
左手托住彈匣底部,右手熟練地拉動套筒,清脆的“哢噠”一聲上膛,動作行雲流水。
隨即,她雙腿微開,身體自然前傾,右手持槍,左手輔助,形成了一個無比標準的韋弗式射擊姿勢。從舉槍、瞄準到呼吸控製,她的每一個動作,都流暢得不可思議,甚至比場上許多苦練多年的老兵,還要標準,還要穩定。
整個過程,安靜得可怕。
陸長風準備好要衝上去解圍的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他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妻子,大腦一片空白。
這……怎麼可能?
一直板著臉的陸振國,臉上的表情也從嚴厲,第一次轉變成了純粹的驚訝。他那雙鷹隼般的眸子裡,閃過一道精光。
秦嵐更是驚訝地捂住了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
蘇晚晴的眼中,沒有了平日的溫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對的專注。她的世界裡,彷彿隻剩下了手中的槍,和五十米外那個畫著紅圈的靶心。
她的呼吸變得綿長而穩定。
下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