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水入口,一股溫潤醇厚的暖流順著喉嚨滑下,瞬間驅散了旅途的疲憊。那股獨特的菌菇清香在口腔中彌漫開來,彷彿能滌蕩五臟六腑。她能清晰地品出,這道湯沒有放任何多餘的調味品,全靠食材本身吊出的鮮味,而且在滋補方麵,絕對有著非同一般的妙用。
“這手藝……”秦嵐放下湯碗,終於忍不住開口,語氣裡滿是壓抑不住的讚賞,“比國營飯店的大師傅還好。尤其是這道湯,清淡滋補,太難得了。”
得到婆婆的親口誇獎,蘇晚晴隻是謙虛地笑了笑,順勢給秦嵐又添了半碗湯。
“媽喜歡就好。我聽長風說,爸的腸胃不太好,媽您也操勞,飲食上是要清淡滋補些纔好。這幾種菌菇,都有健脾胃、安心神的效用,正適合你們。”
她不經意間,又展現了自己在養生方麵的知識,讓秦嵐對她的印象,從“會做飯”,直接拔高到了“懂生活、有內涵”的層次。
陸長風坐在旁邊,看著父母臉上那漸漸舒展的神情,又看看身邊從容淡定的妻子,胸膛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驕傲。
他這個媳婦,簡直就是個寶藏。
一頓飯下來,氣氛緩和了不止一點半點。
陸振國雖然從頭到尾沒再誇獎一句,但他的筷子卻沒停過,那盤清蒸鱸魚和那鍋菌菇湯,大半都進了他的肚子。
飯後,蘇晚晴麻利地收拾碗筷,秦嵐卻破天荒地站起身,拉住了她的手。
“放著吧,讓長風來收拾。”
她拉著蘇晚晴在桌邊坐下,開始聊起了家常,問她平日裡都看些什麼書,有什麼愛好,態度親近了許多,像是在對待一個自己欣賞的晚輩。
陸振國則把陸長風叫到了一邊,走到陽台上。
他依舊沒有給兒子好臉色,但背著手,看著窗外,語氣卻緩和了許多。
“這個媳婦,除了出身,倒也不是一無是處。”
這是他能說出的,最大限度的認可了。
陸長風聽著父親這句彆扭的誇獎,心裡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就在這一家人的關係,因為一頓飯而初見緩和,氣氛變得溫馨融洽之時——
“咚咚咚!”
一陣清脆的敲門聲,再次響起。
陸長風走過去開門,門外站著的人,讓屋內剛剛升起的暖意,瞬間被一股冰冷的寒流衝散。
白若雪提著一個精緻的藤編果籃,臉上帶著甜美得體的笑容,站在門口。
“長風哥,我聽說叔叔阿姨來了,特地過來探望一下。”
她的聲音溫柔又親切,目光越過陸長風,看向屋內的陸振國和秦嵐,笑得更加燦爛:“叔叔,阿姨,你們來啦!”
然而,當她的視線掃過飯桌上還沒來得及收拾的殘羹,以及秦嵐正親熱地拉著蘇晚晴手的畫麵時,她那雙漂亮的眼眸深處,飛快地閃過了一絲淬了毒般的、陰冷的嫉妒。
那絲陰冷一閃而逝,快得彷彿從未出現過。
白若雪的笑容依舊完美無瑕,她自然地走進屋,將果籃放在桌角,姿態熟稔得彷彿她纔是這個家的女主人。
“叔叔,阿姨,你們來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去車站接你們。”她親熱地抱怨著,語氣裡滿是自己人的熟絡。
秦嵐鬆開了拉著蘇晚晴的手,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隻點了點頭:“臨時決定的,不想麻煩你們年輕人。”
白若雪的目光終於落在了蘇晚晴身上,她上下打量著,故作驚訝地捂住了嘴。
“呀,這位就是弟妹吧?真是賢惠,還會做這麼多菜。”她的話音一轉,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優越感,“不像我,整天泡在醫院和實驗室裡,都快忘了怎麼下廚房了。我們科室最近正好在攻克一個大專案,忙得腳不沾地。”
一句話,既把蘇晚晴框定在了“隻會做飯”的家庭婦女形象裡,又不動聲色地抬高了自己是投身事業、追求進步的新時代女性。
陸長風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剛要開口,身邊的蘇晚晴卻輕輕按了一下他的手背。
蘇晚晴站起身,臉上掛著大方得體的微笑,迎向白若雪。
“白醫生心係工作,是我們所有女性學習的榜樣。”她先是肯定了對方,隨即話鋒一轉,聲音清亮,“我和長風都覺得,女人首先要有自己的價值,才值得被人尊重。做飯隻是生活情趣,可不能當成生活的全部。”
她輕描淡寫地將對方的語言陷阱化解,非但沒有落入圈套,反而將自己的立意拔高,與白若雪的“事業心”站在了同一高度,甚至隱隱有超越之勢。
白若雪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她沒想到這個農村出來的女人,口齒竟然如此伶俐,三言兩語就破了她的局。
她不甘心就此落敗,立刻轉換目標,將視線投向了屋裡真正的掌權者——陸振國。
“陸叔叔,我前幾天看軍報,上麵刊登了關於西北地區軍事演習的報道,咱們的炮兵團打得可真漂亮!”她興致勃勃地開口,試圖展現自己對陸家事業的關心和瞭解,“報道裡說,這次演習檢驗了我們大兵團協同作戰的能力,意義非凡。”
她說的這些,都是報紙上的原話,雖然慷慨激昂,卻終究是紙上談兵的表麵功夫。
陸振國端坐著,隻是“嗯”了一聲,端起茶杯喝了口水,興致不高。他戎馬一生,最煩的就是這種門外漢的空談。
白若雪的表演,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後續的話卡在喉嚨裡,不上不下,十分尷尬。
屋內陷入了片刻的沉寂。
蘇晚晴一直安靜地在旁邊聽著,等白若雪說完,她纔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狀似無意地開口。
“說起軍事,我倒是聽我那位南洋的叔叔提過一嘴,他說國外的軍隊,現在很重視一種叫做‘特種作戰’的模式。”
“特種作戰”四個字一出口,屋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
陸長風的身體猛地一震,看向蘇晚晴的眼神裡充滿了驚疑。
而一直沉默威嚴的陸振國,捏著茶杯的手指驟然收緊,他抬起頭,那雙銳利如鷹的眼睛,第一次真正意義上、不帶任何偏見地,死死鎖定了蘇晚晴。
這個概念,正是軍方高層最近在秘密引進、小範圍探討的絕密方向!彆說軍報,就是軍區內部,也隻有極少數人有資格接觸!
蘇晚晴彷彿沒有察覺到這父子倆的劇烈反應,繼續用一種閒聊的語氣說道:“聽我叔叔說,這種作戰模式,講究的是小規模、高效率、高科技的滲透作戰,和我們現在習慣的大兵團作戰思路,很不一樣。對單兵的素質要求極高,而且特彆依賴先進的單兵裝備和資訊化支援。”
“單兵裝備”、“資訊化”!
每一個詞,都像一顆精準的子彈,正中靶心。
陸振國放在膝蓋上的另一隻手,不自覺地攥成了拳頭。他看著蘇晚晴的眼神,已經徹底從最初的審視、到後來的探究,變成了此刻的震驚和高度重視。
這個兒媳婦,絕不僅僅是會做飯那麼簡單!
白若雪站在一旁,完全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什麼“特種”,什麼“資訊化”,這些詞彙對她來說,就像天書一樣。她被徹底晾在了一邊,精心準備的話題被對方用一種她無法理解的方式輕鬆碾壓,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尷尬得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