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筒子樓裡飄出飯菜的香氣。
蘇晚晴從空間裡取了新鮮的排骨和冬瓜,燉了一鍋湯。又炒了兩個清淡的小菜,蒸了白米飯。
沉重的軍靴聲由遠及近,停在了門口。
鑰匙轉動鎖芯的聲音響起,門被推開,陸長風帶著一身寒氣走了進來。
當他看到桌上冒著熱氣的飯菜,和在燈下安然等待的蘇晚晴時,那身從訓練場帶回來的冷硬氣息,不自覺地就消散了幾分。
“回來了?先去洗手,馬上可以吃飯了。”蘇晚晴的語氣自然得彷彿他們已經做了許多年的夫妻。
陸長風“嗯”了一聲,放下軍帽,高大的身影走進狹小的廚房,很快,嘩嘩的水聲響起。
兩人相對而坐,安靜地吃飯。
溫馨的燈光將小小的屋子照得暖意融融,排骨湯的香氣在空氣中彌漫。
蘇晚晴將白天發生的事,當成一件趣聞講給陸長風聽。
“……我就把本子和鋼筆往桌上一放,告訴她們,借東西可以,白紙黑字,立字為據,還得按手印。”
她學著王嫂當時那副見了鬼的表情,眼睛瞪得溜圓,聲音也捏得又尖又細:“‘弟……弟妹,你這是乾什麼?’那樣子,好像我不是在記賬,是在要她的命。”
說完,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來,眉眼彎彎,像月牙兒一樣,燈光下,那雙清亮的眸子裡,閃著狡黠的光。
陸長風一直在默默聽著,看著她生動鮮活的模樣,看著她模仿彆人時那惟妙惟肖的神態,他那雙總是覆蓋著一層冰霜的眼眸裡,也悄然染上了一絲極淡的笑意。
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她如此放鬆、甚至帶著幾分俏皮的模樣。
不同於初見時的冷靜、領證時的清醒,也不同於昨晚麵對他時的探究。
此刻的她,像一隻收起了所有利爪,正在自己窩裡愜意打滾的小狐狸。
然而,當蘇晚晴說到最後,學著王嫂等人落荒而逃的樣子時,陸長風眼中的笑意,卻一點一點地斂去了。
他放下了筷子。
清脆的聲響,讓蘇晚晴的笑聲也停了下來。
她看到,他的表情變得嚴肅,甚至可以說是凝重。
“你做得很好。”陸長風沉聲開口,聲音低沉有力,“對付王嫂這種人,就該用這種辦法,一次就讓她知道疼,以後纔不敢再來招惹。”
蘇晚晴沒有接話,隻是看著他。她知道,他後麵還有話要說。
果然,陸長風的目光直視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眸裡,帶著一絲警告的意味。
“但是,你要小心另一個人。”
他的語氣,前所未有的鄭重,讓整個屋子溫馨的氣氛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形的壓力。
蘇晚晴也收起了笑容,她坐直了身體,神情恢複了慣有的冷靜。
“誰?”
陸長風的嘴唇動了動,吐出一個名字:“白若雪。”
蘇晚晴的心頭一凜。
果然是她。
陸長風沒有給她提問的機會,繼續用他那種彙報軍情般簡潔清晰的口吻解釋道:“她是軍區總院的醫生,她父親是我父親以前帶過的兵,後來在一次任務中犧牲了。我父親一直覺得虧欠他們家,所以兩家走動得很近。”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
“她從小就跟著她母親在軍區大院生活,和我算是一起長大。在大院很多長輩,包括我父母的眼裡,她溫柔、懂事、工作又好,是最適合做我妻子的人選。”
這番坦白,資訊量巨大。
蘇晚晴立刻就明白了李嫂口中那個“政委家的兒媳婦”是怎麼回事。
恐怕不是政委家的兒媳婦對陸長風有意思,而是這個白若雪,利用了政委家的名頭,或者說,她本身就和軍區高層關係匪淺,所以李嫂才會語焉不詳,隻敢用一個代稱。
而陸長風的父母,也屬意她。
這纔是最大的麻煩。
“她很會做人。”陸長風繼續描述,他的用詞很客觀,不帶任何個人情緒,卻比任何形容詞都更能揭示本質,“尤其會討長輩歡心。我父母,還有大院裡幾位職務比較高的叔伯,都很喜歡她。”
“她表麵上看起來,溫柔、善良、與世無爭,對誰都笑臉相迎,像一朵不染塵埃的雪蓮花。”
說到這裡,他的話鋒猛地一轉,眼神也變得銳利起來。
“但實際上,她不像她看起來那麼簡單。你今天讓王嫂吃了大虧,王嫂那種人,受了氣一定會找地方哭訴。而整個大院裡,最會‘主持公道’、最喜歡扮演知心姐姐角色的,就是白若雪。”
“王嫂一定會去找她,添油加醋地把事情說一遍。而她,也一定會借機插手。”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提醒了。
這是一份詳儘的、堪稱“敵情通報”的警示。
蘇晚晴安靜地聽著,她明白,陸長風今晚告訴她這些,代表著什麼。
他已經,真正將她視為了“自己人”。
一個需要共同麵對問題、共享情報的“戰友”。
這遠遠超出了他們那份“合作協議”的範疇。
“我明白了。”蘇晚晴點了點頭,目光清澈而冷靜,“我會小心的。”
她沒有追問陸長風和白若雪的過去,也沒有表現出任何嫉妒或者不安。這種恰到好處的分寸感和全然的信任,讓陸長風那顆堅硬的心,微微一動。
他看著燈下那張美得驚心動魄,卻又冷靜得不像話的臉,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發現,自己竟然不希望她誤會。
“我跟她,隻是從小認識。”他主動補充道,聲音比剛才緩和了一些,“沒有任何超出朋友之外的關係。我娶你,與她無關。”
這個解釋,完全超出了“協議”的範疇。
這是他個人意願的體現,是他不想讓她產生任何不必要的疑慮。
蘇晚晴的心,又是一陣輕微的波動。
這個男人,總是用最直接、最笨拙的方式,表達著一種連他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覺的……在意。
她正想說點什麼。
“咚,咚咚。”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了兩聲輕柔的敲門聲。
緊接著,一個同樣溫柔的女聲,隔著門板清晰地響了起來,那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和一絲熟稔的親近。
“長風哥,在家嗎?我聽王嫂說你家弟妹來了,我特地熬了點銀耳湯,給她送來嘗嘗,潤潤嗓子。”
話音落下的瞬間,屋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蘇晚晴和陸長風不約而同地對視了一眼。
兩人都從對方的眼中,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四個字。
說曹操,曹操到。
那個剛剛還在他們口中被剖析的、看似溫柔無害的“白蓮花”,已經帶著她的“武器”,正式登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