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俄文發電機原理書落下,發出一聲極其沉悶的聲響。那張印著“76-rx-atc-09”藍色編碼的半透明糖紙,連同它背後牽扯的龐大地下基因實驗室、京城權力傾軋的腥風血雨,被蘇晚晴極其果斷地物理封存。
她轉過身,將腦海中高速運轉的邏輯推演強行切斷。
堂屋裡的溫度極低,撥出的氣息在昏暗的光線中化作一團團白霧。蘇晚晴邁開腳步,朝著西廂房那扇半掩的木門走去。門縫裡透出的橘紅色火光,在粗糙的青磚地麵上拉出一道極其溫暖的斜影。
推開木門。
一股混合著白樺木燃燒特有清香的滾燙熱浪,毫無阻礙地撲麵而來,瞬間驅散了沾染在衣角上的最後一絲寒氣。
陸長風正單膝蹲在紅泥小火爐前。他脫去了那件厚實的軍綠色呢子大衣,隻穿著一件單薄的黑色高領毛衣。粗獷的毛線紋理緊緊貼合著他寬闊的脊背,將那極具爆發力的肌肉線條勾勒得淋漓儘致。他手裡拿著一根鐵火鉗,正動作極其利落地撥弄著爐膛裡的木柴,讓底部的空氣能夠更充分地進入。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男人沒有回頭,低沉沙啞的嗓音伴隨著木柴的爆裂聲在屋內響起:“把門關嚴,外頭風大。爐子剛旺起來,過來烤烤手。”
蘇晚晴反手將木門合攏,落下鐵質的門閂。她走到爐子前,陸長風已經極其自然地拉過一張矮木凳,放在距離火源不遠不近、剛好能感受到熱力又不會被火星濺到的絕佳位置。
她坐下,伸出雙手。纖細白皙的指節在跳躍的火光映照下,泛著一層極其瑩潤的暖色。
陸長風放下火鉗,轉過身。他沒有去烤火,而是極其霸道地伸出那雙布滿老繭的大手,將蘇晚晴剛剛伸向爐火的雙手整個包裹進掌心。男人的體溫永遠比常人高出幾度,那股滾燙的熱力透過粗糙的掌心紋理,蠻橫地衝刷著她指尖微涼的肌膚。
“手怎麼還是這麼涼?”陸長風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他低下頭,將她的雙手拉到唇邊,溫熱的呼吸毫無保留地噴灑在她交疊的指節上,隨後用大拇指的指腹極其輕柔地揉搓著她的手背,試圖用物理摩擦的方式加快她末梢血管的血液迴圈。
蘇晚晴垂下眼睫,視線靜靜地落在男人冷硬專注的臉龐上。
在那個由無菌艙和超算中心構成的二十一世紀,她習慣了用最精確的恒溫係統來維持體表溫度。任何多餘的肢體接觸,都會被視為攜帶未知病菌的風險源。而此刻,這個掌握著紅星軍區最高指揮權、在戰場上殺伐果斷的鐵血兵王,正心甘情願地半蹲在她麵前,做著極其笨拙卻又極其虔誠的取暖動作。
“剛纔在堂屋站了一會兒,不礙事。”蘇晚晴的聲音極其清冷,卻在尾音處染上了一抹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柔軟。她沒有抽回手,任由他揉搓著。
陸長風抬起眼眸,深邃銳利的目光直直地撞進她的眼底。他沒有追問她在堂屋裡站著想些什麼,隻是將她的雙手握得更緊了些。
“明天老李把笸籮送來,順便讓他帶幾張紅紙過來。”陸長風極其自然地轉移了話題,將那些暗流湧動的政治博弈徹底隔絕在這間溫暖的西廂房之外,“馬上過年了,咱們院子門上的對聯得換新的。往年我都是隨便找政治部的乾事對付兩張,今年有你在,這門麵得撐起來。”
“你倒是會使喚人。”蘇晚晴嘴角微揚,清澈的眼底漾開一抹極淡的笑意。
“我媳婦寫的那手字,放眼整個紅星軍區也找不出第二個能比得上的。”陸長風的語氣裡帶著極其明顯的驕傲與炫耀。他鬆開她的一隻手,極其熟練地從旁邊的布袋裡抓出一把個頭飽滿的生板栗。
男人從軍靴的側邊抽出一把極其鋒利的軍用匕首。那把曾經在滇南密林裡割開過敵人喉管的利刃,此刻卻被他極其精準地控製著力道,在每一顆板栗的硬殼上劃出一道十字形的裂口。
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破壞內裡半點果肉。
劃好十字的板栗被他整齊地碼放在火爐邊緣的鐵圈上。高溫迅速炙烤著堅硬的果殼,發出極其細微的“滋滋”聲。
“除了對聯,還需要準備什麼?”蘇晚晴看著那些逐漸變色的板栗,語氣極其平和地詢問。她前世的記憶裡,關於新年的概念極其淡薄,不過是實驗室裡多發的一份營養劑,以及大螢幕上閃爍的一句冷冰冰的節日問候。
“不用你操心。”陸長風將匕首插回軍靴,重新握住她的手,“肉票和糧票我都換成實物了。明天我讓炊事班的胖子送半扇豬肉過來,咱們自己留一塊包餃子,剩下的我拿去給院裡的幾個老首長拜年。你要是嫌外頭冷,就在屋裡待著,哪兒也不用去。”
他把一切都安排得極其妥帖,沒有留給她任何需要費心的地方。
板栗的香氣開始在狹小的空間裡蔓延。那是一種混合著焦糖與堅果特有的醇厚甜香,霸道地鑽進鼻腔,喚醒了人類對碳水化合物最原始的渴望。
“砰”的一聲極其輕微的悶響。
一顆板栗的硬殼在高溫的逼迫下徹底裂開,露出裡麵金黃軟糯的果肉。
陸長風眼疾手快地將那顆板栗撥到一旁,用粗糙的指腹快速剝去滾燙的外殼和那層毛茸茸的內皮。他根本不在乎那足以燙傷常人的溫度,極其自然地將剝好的金黃果肉遞到蘇晚晴的唇邊。
蘇晚晴微微張口,將那顆板栗含入嘴裡。
極其綿密香甜的口感在舌尖炸開,帶著炭火的餘溫,順著食道一路暖進胃裡。她咀嚼的動作極其優雅,清冷的眉眼在火光的映襯下,褪去了所有的防備與銳利,呈現出一種極其罕見的溫順。
陸長風看著她吞嚥的動作,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他沒有給自己剝,而是繼續專注地對付著爐子邊緣剩下的那些板栗。
兩人就這樣坐在爐火旁。西伯利亞的寒風在窗外發出淒厲的嘶吼,試圖撕裂糊著高麗紙的窗欞。但屋內卻隻有木柴燃燒的爆裂聲,以及板栗殼裂開的輕響。這種極其極致的反差,將這間西廂房變成了一座絕對安全的孤島。
吃完最後半顆板栗,陸長風站起身,拿過搭在木架上的毛巾擦了擦手。
“坐著彆動,我去打水。”
他大步走出房間,背影極其寬厚挺拔。不多時,他端著一個裝滿滾燙熱水的搪瓷盆重新走進來。水麵上升騰起極其濃鬱的白色蒸汽,模糊了男人冷硬的五官。
陸長風將搪瓷盆放在蘇晚晴腳邊,隨後極其自然地單膝跪地。
蘇晚晴的呼吸在這一瞬間出現了極其明顯的停滯。
她看著眼前這個肩扛團長杠星、手握重兵的男人,極其熟練地握住她的腳踝,替她脫去那雙厚實的棉鞋。他的動作極其輕柔,帶著一種近乎膜拜的專注。
“水溫可能有點燙,我先試一下。”陸長風低聲說著,將自己粗糙的大手完全浸入滾燙的熱水中。確認溫度在可以承受的極限後,他才握著蘇晚晴白皙纖細的雙腳,極其緩慢地將其按入水中。
極致的溫差讓蘇晚晴的腳背瞬間泛起一層極其淺淡的粉紅。她本能地想要往後縮,卻被男人寬大有力的手掌極其強硬地按在盆底。
“彆動,燙一燙才能把寒氣逼出來。”陸長風的嗓音低沉得如同大提琴的共鳴。
他的雙手在水中極其細致地揉捏著她的腳部穴位。常年握槍磨出的粗糙老繭,刮擦過她嬌嫩的足底肌膚,帶來一陣極其強烈的酥麻與戰栗。這種觸感順著神經末梢一路向上,毫無阻礙地直擊蘇晚晴的心臟。
她低下頭,視線毫無遮擋地落在男人的發頂。
黑色的短發極其冷硬地根根直立,透著一股不屈的野性。但他此刻的姿態,卻是將所有的驕傲與鋒芒儘數收斂,毫無保留地臣服在她的腳下。這不是權力的壓迫,而是基於極其純粹的深愛所衍生出的絕對縱容。
蘇晚晴極其緩慢地伸出手,指尖穿過他冷硬的短發,最終停留在他的後頸處。她沒有說話,隻是用拇指極其輕柔地摩挲著他緊繃的肌肉線條。
陸長風揉捏的動作猛地一頓。盆裡的水花發出一聲極其清脆的晃動聲。
他沒有抬頭,但那極其粗重的呼吸聲卻出賣了他此刻並不平靜的內心。他在水中握緊了她的雙腳,力道大得幾乎要將那纖細的骨骼揉進自己的掌心。
洗完腳,陸長風用一塊乾淨的乾毛巾將她的雙腳極其仔細地擦乾,隨後直接將她打橫抱起,穩穩地放在鋪著厚實羊毛毯的羅漢床上。他扯過一旁的棉被,將她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張極其清豔絕倫的臉龐。
“我去倒水,馬上回來。”他低聲交代了一句,端著水盆快步走了出去。
屋內的火爐還在持續散發著熱力。蘇晚晴靠在引枕上,聽著院子裡傳來的潑水聲。那聲音極其清脆,在寂靜的冬夜裡傳出很遠。
不到兩分鐘,陸長風帶著一身極其凜冽的寒氣重新回到屋內。他迅速脫下外衣,隻穿著單薄的秋衣秋褲,極其利落地鑽進被窩。
冷空氣被他帶入被子的瞬間,蘇晚晴本能地瑟縮了一下。但下一秒,一個極其滾燙的胸膛便強勢地貼了過來,將她整個人嚴絲合縫地圈進懷裡。
陸長風的手臂極其霸道地橫亙在她的腰間,下巴極其自然地擱在她的發頂。男人的體溫在極短的時間內戰勝了那絲寒氣,源源不斷地向她傳遞著令人安心的熱量。
“睡吧。”他收緊了手臂,嗓音帶著極其濃重的睏倦與滿足。
蘇晚晴沒有掙紮。她極其順從地調整了一個姿勢,將臉頰完全貼在男人堅實滾燙的胸膛上。耳畔傳來的是他極其沉穩有力的心跳聲,與窗外呼嘯的風雪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曲極其宏大的安眠曲。
紅泥小火爐裡的白樺木已經燒成了一堆暗紅色的餘燼。
炭火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爆裂聲,濺起一粒轉瞬即逝的火星。微弱的紅光在斑駁的牆壁上投射出兩人緊緊相擁的剪影。蘇晚晴閉上眼睛,指尖極其緩慢地、一寸寸地收緊了攥著他衣襟的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