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攥緊衣襟的力道,在漫長而靜謐的冬夜裡,逐漸化作一種超越理智的潛意識依賴。
窗外呼嘯了整宿的西伯利亞寒風終於在黎明時分偃旗息鼓,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空靈的寂靜。寒氣從糊著高麗紙的窗縫裡悄然滲透,試圖侵占這間西廂房的每一寸空間。然而,那具緊緊貼合著蘇晚晴的寬闊胸膛,卻像是一座永不熄滅的活火山,源源不斷地散發著極其霸道的熱量,將所有試圖靠近的陰冷儘數絞殺在半米之外。
陸長風的呼吸極其沉穩。他結實的下巴依然擱在她的發頂,橫亙在她腰間的手臂在睡夢中依然保持著絕對的占有與保護姿態。蘇晚晴沒有動彈,清冷的眼眸在昏暗的晨光中緩緩睜開。視線越過男人寬厚的肩膀,落在不遠處那張書桌上。厚重的俄文發電機原理書靜靜地躺在那裡,底下壓著那張印著“76-rx-atc-09”致命基因密碼的半透明糖紙。
極其荒謬的割裂感在她的神經中樞裡蔓延。在這個連基礎抗生素都極其匱乏的七零年代,竟然潛伏著一個掌握著dna測序技術的地下實驗室。而她,一個來自二十一世紀的頂尖生物科學家,此刻正躺在這個時代最鋒利的軍區利刃懷裡,貪戀著這份極其原始的體溫。那個隱藏在京城的龐大組織,正試圖用這種極其傲慢的方式向紅星軍區滲透。
察覺到懷裡人的呼吸頻率發生了極其微小的變化,陸長風那常年處於高度戒備狀態的生物鐘瞬間蘇醒。橫亙在她腰間的手臂猛地收緊,將她整個人更深地嵌入自己的懷抱。
“醒了?”男人的嗓音帶著晨起特有的極度沙啞,胸腔深處的震動順著兩人緊貼的軀乾毫無阻礙地傳遞過來。
他沒有立刻睜開眼睛,而是循著本能低下頭,極其精準地尋到她光潔的額頭,落下了一個帶著濃重倦意卻極其溫存的吻。粗糙的胡茬擦過她嬌嫩的肌膚,帶起一陣極其鮮明的戰栗。
蘇晚晴微微仰起頭,視線撞進男人剛剛睜開的深邃黑眸裡。那雙眼睛裡沒有初醒的迷茫,隻有在看清她麵容後瞬間化作實質的極致柔軟。所有的殺伐果斷與冷硬鋒芒,在觸及她的那一刻,儘數化為繞指柔。
“天亮了。”蘇晚晴的聲音極其清冷,卻在尾音處染上了一抹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慵懶。她鬆開攥了一夜的衣襟,指腹極其自然地撫平男人秋衣上被她抓出的褶皺。
陸長風極其利落地鬆開手臂,掀開被角。冷空氣趁虛而入的瞬間,他已經極其強硬地將厚實的棉被重新掖好,把蘇晚晴嚴嚴實實地裹成了一個隻露出臉頰的蠶蛹。他隻穿著單薄的黑色秋衣,寬闊的脊背在微弱的晨光中拉出一道極具爆發力的倒三角剪影。動作乾脆地套上軍綠色毛衣,他轉身走向已經徹底熄滅的紅泥小火爐。
火柴劃破磷皮的刺啦聲極其清脆。乾燥的白樺木被迅速引燃,橘紅色的火苗重新跳躍起來,貪婪地舔舐著木材的邊緣,發出極其細微的爆裂聲。火光映照在男人棱角分明的側臉上,將他眼底的專注烘托得極其生動。
陸長風端著昨晚用過的搪瓷盆大步走出去,很快又端著滿滿一盆冒著熱氣的清水回來。他將毛巾用熱水完全浸透,擰乾到恰到好處的濕度,這才走到床邊。
“擦把臉,清醒一下。”他坐在床沿,粗糙的大手拿著溫熱的毛巾,動作極其輕柔地擦拭著蘇晚晴的臉頰。從飽滿的額頭,到挺直的鼻梁,再到那雙清冷明豔的眼眸,每一個動作都透著一種近乎膜拜的虔誠。
蘇晚晴極其順從地閉上眼睛,感受著粗糙毛巾帶來的溫熱觸感。在這極其短暫的靜默中,兩人誰也沒有提及昨晚那張糖紙,也沒有提及即將到來的京城之行。所有的暗流洶湧與政治博弈,都被極其完美地掩蓋在這份尋常百姓家的煙火氣之下。她是一個極其優秀的獵手,在獵物徹底暴露致命弱點之前,她有著極其可怕的耐心。
穿戴整齊後,蘇晚晴推開門走向廚房。
院子裡的積雪在晨光下折射出極其刺目的光芒。冷風刮過臉頰,帶來一陣極其銳利的清醒。她推開廚房的木門,意念微動,極其隱蔽地沉入【創世空間】。恒溫保鮮庫的指示燈閃爍著幽藍的光澤,她徑直走到生鮮區,取出一塊紋理極其完美的頂級雪花牛裡脊,以及一把沾著晨露的翠綠小蔥。退回現實的瞬間,她又順手從空間的靈泉池裡舀出了一瓢極其純淨的泉水。
刀鋒在案板上發出極其規律的篤篤聲。牛裡脊被切成極薄的肉片,加入空間靈泉水和少量紅薯澱粉極其均勻地抓拌。鐵鍋燒熱,極其清亮的豬油下鍋,蔥花爆香的瞬間,牛肉片滑入鍋中。高溫迅速鎖住肉汁,散發出極其濃鬱霸道的肉香。這股香氣帶著空間靈泉特有的生機勃勃,蠻橫地驅散了廚房裡的嚴寒。
她動作極其熟練地將手擀麵下入沸騰的湯鍋中。麵條在滾水中翻騰,逐漸變得極其晶瑩剔透。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極其厚重的踩雪聲,緊接著是兩聲極其克製的叩門聲。
“陸團長,在家嗎?”是後勤部老李的聲音,語氣中透著極其明顯的恭敬與小心翼翼。
陸長風正站在院子裡用冷水洗漱。聽到聲音,他隨手拿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一把臉,大步走過去拉開院門。高大的身軀堵在門口,極其自然地擋住了從門外吹進來的冷風。
老李穿著厚實的軍大衣,鼻尖凍得通紅。他手裡提著一個用極其新鮮的柳條編織得嚴絲合縫的笸籮,腋下還夾著一卷用油紙包裹得極其嚴實的紅紙。
“團長,您昨天吩咐的笸籮編好了。這紅紙是政治部剛領回來的,我挑了顏色最正、紙質最好的一卷給您送來。”老李雙手將東西遞過去,視線極其規矩地停留在陸長風胸前的位置,根本不敢往廚房的方向亂瞟。整個紅星軍區都知道,陸團長對這位蘇指導員的佔有慾極其可怕。
陸長風接過東西,冷硬的臉龐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隻是極其沉穩地點了點頭。
“辛苦了。去炊事班把那半扇豬肉領了,按人頭極其平均地分下去,直接送到各家去。告訴兄弟們,今年過個肥年。”男人的嗓音極其低沉有力,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統帥威嚴。
老李極其響亮地應了一聲,轉身踩著積雪快步離去。
陸長風關上院門,拿著笸籮和紅紙走進堂屋。他將笸籮放在八仙桌上,又極其小心地解開包裹紅紙的油紙。極其鮮豔的紅色瞬間點亮了昏暗的堂屋,帶著一種極其強烈的生命力。
廚房裡的牛肉麵已經出鍋。蘇晚晴端著兩個粗瓷大碗走出來,極其濃鬱的香氣瞬間填滿了整個空間。她將碗筷放在八仙桌上,視線極其自然地落在陸長風剛剛展開的那捲紅紙上。
極其鮮豔的紅色,在這個色調灰暗的冬日裡顯得格外刺眼。它代表著新年的喜慶,代表著舊歲月的終結與新希望的開始。但在蘇晚晴的眼裡,這抹紅色卻與那張半透明糖紙上的火漆印記發生了極其詭異的重疊。那個代表著基因密碼的“atc”,就像是一頭潛伏在暗處的猛獸,正死死盯著他們這座看似平靜的孤島。
京城的那場風暴,遠比想象中來得更加猛烈。
陸長風拉開長凳,高大的身軀在她對麵坐下。他沒有立刻拿起筷子,而是敏銳地捕捉到了她視線中極其短暫的停頓。男人深邃的黑眸裡閃過一絲極其銳利的光芒,隨即被無儘的溫柔所取代。
他伸出那隻布滿老繭的大手,越過桌麵,極其精準地覆在蘇晚晴放在桌麵的手背上。指腹的溫度滾燙得驚人,帶著一種能夠摧毀一切陰謀詭計的絕對力量。
蘇晚晴沒有說話。她反手握住他的指節,清冷的目光越過升騰的白色蒸汽,靜靜地注視著那捲鋪開的紅紙。窗外偶爾傳來極其遙遠的鞭炮預演聲,陽光穿透玻璃上極其繁複的冰花,將兩人緊緊交疊的雙手鍍上一層極其柔和卻又堅不可摧的金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