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糙的木紋在指腹下傳遞著歲月沉澱的堅實感。廚房裡傳來水花濺落和瓷器碰撞的清脆聲響,很快便歸於平靜。厚重的棉門簾被一隻寬大有力的手掀開,陸長風帶著一身廚房裡沾染的溫熱水汽,大步跨過門檻,停在她的身側。
“在看什麼?”男人的嗓音低沉醇厚,帶著剛剛乾完家務後的放鬆與慵懶。
他沒有立刻靠近,而是站在距離她半步遠的地方,等身上那股從廚房帶出來的些許涼意散去,這才極其自然地伸出手,從背後虛虛地環住她的肩膀。那股屬於成熟男性的滾燙體溫,瞬間透過單薄的衣料傳遞過來,熨帖著蘇晚晴背脊的肌膚。
蘇晚晴沒有回頭,隻是微微揚起下巴,清冷的視線依舊落在那塊滴水的青石板上。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在這座北方小院裡,將滿地的積雪照耀得如同碾碎的鑽石般璀璨。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雪後初霽特有的清冽味道,吸入肺腑,能夠讓人瞬間頭腦清明。
“看冰化了。”蘇晚晴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難得的愜意,“你昨天說,等路麵的冰化一化,要去供銷社轉轉。”
陸長風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胸腔深處發出一陣極低的輕笑。那笑聲引起的震動,順著兩人相貼的軀乾毫無阻礙地傳遞進蘇晚晴的神經中樞。
“記性真好。”他低下頭,鼻尖幾乎貼上她的發頂,溫熱的呼吸儘數噴灑在她的發絲間,“路麵確實化得差不多了。馬上要過年了,家裡得添置些瓜子糖果。順便,也該準備些去京城要帶的東西。走吧,帶你去認認門。”
蘇晚晴轉過身。陸長風已經極其熟練地從裡屋拿出了那件厚實的軍綠色呢子大衣。他展開大衣,動作輕柔卻不容拒絕地披在她的肩上。男人的手指骨節分明,常年握槍磨出的老繭在扣動大衣紐扣時,偶爾會擦過蘇晚晴頸側嬌嫩的肌膚,帶來一陣極其鮮明的溫熱觸感。
他扣得很慢,從最下麵的一顆紐扣開始,一顆顆向上,直到將最頂端的領口嚴絲合縫地扣好。接著,他又拿起那條純羊毛的厚實圍巾,一圈一圈地繞在她的脖頸上,最後將圍巾的邊緣仔細地掖進大衣內部,確保沒有半點冷風能灌進去。
蘇晚晴靜靜地站著,任由他像對待一件極其珍貴的易碎品般,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在那個由無菌艙和超算中心構成的二十一世紀,她習慣了用最精簡的裝備應對最極端的環境。這種被另一個人全方位無死角照顧的體驗,對她而言極其陌生,卻又不可思議地令人沉溺。
“手套戴好。”陸長風將一雙嶄新的翻毛皮手套遞到她麵前,深邃的黑眸裡滿是不容置疑的霸道。
兩人並肩走出院門。軍區大院的主乾道已經被早起的戰士們清掃出了一條寬闊的通道,但路兩旁依然堆積著半人高的雪垛。腳下的積雪被踩得極其結實,陸長風的軍靴和蘇晚晴的棉鞋落在上麵,發出極其規律的“咯吱”聲。
這聲音在空曠的雪地上回蕩,交織成一種極其和諧的節拍。
陸長風刻意放慢了步伐,高大挺拔的身軀始終走在蘇晚晴的左側,替她擋住了從風口吹來的零星寒風。一路上,不時有穿著軍裝的戰士或提著菜籃的軍屬經過。看到陸長風,他們都會立刻停下腳步,神色極其恭敬地打招呼。
“陸團長好!嫂子好!”
陸長風微微頷首,冷硬的臉龐上沒有太多表情,但那隻始終虛掩在蘇晚晴腰後的手,卻向所有人昭示著他絕對的佔有慾與保護欲。蘇晚晴則保持著恰到好處的清冷與從容,微微點頭致意。她不需要像其他軍嫂那樣熱情寒暄,她站在這裡,本身就是一種極其強大的氣場。
供銷社位於軍區大院的東側,是一排紅磚砌成的平房。推開厚重的棉門簾,一股混合著旱煙、花椒大料以及劣質雪花膏的複雜氣味撲麵而來。
木質的玻璃櫃台前擠滿了前來采買年貨的人群。算盤撥動的清脆聲、售貨員大嗓門的吆喝聲、以及小孩子的打鬨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極其鮮活的七零年代市井畫卷。
陸長風眉頭微皺。他極其自然地伸出手,攬住蘇晚晴的肩膀,將她整個人護在自己的胸膛前。高大的身軀猶如一麵堅不可摧的盾牌,極其強硬地在擁擠的人群中為她撐開了一方絕對安全的空間。
“人太多了,你在這裡等我,我去買。”陸長風低頭看著她,嗓音在嘈雜的環境中依然清晰地傳入她的耳中。
“一起吧。”蘇晚晴沒有退縮,清澈的眼眸裡倒映著供銷社裡昏黃的燈光,“我看看有沒有什麼需要的調料。”
陸長風沒有堅持,隻是手臂的力道又收緊了幾分。他護著她慢慢挪到賣副食品的櫃台前。玻璃櫃台裡整齊地碼放著一排排的水果糖、江米條和桃酥。
“同誌,稱兩斤大白兔奶糖,兩斤桃酥,再來二斤五花肉。”陸長風從貼身的口袋裡掏出一疊極其平整的糧票和肉票,連同幾張大團結一起遞了過去。
售貨員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原本正因為人多而滿臉不耐煩。抬眼看到陸長風那張冷硬鋒利的臉龐,以及他肩章上代表團長級彆的杠星,態度瞬間變得極其熱情。
“好嘞,陸團長!您稍等!”售貨員動作極其麻利地稱重、打包,麻繩在牛皮紙包上飛快地纏繞打結。她的視線極其隱蔽地掃過被陸長風護在懷裡的蘇晚晴,眼底閃過一抹極其明顯的驚豔與敬畏。
紅星軍區誰不知道,這位新來的蘇指導員不僅長得像天仙下凡,手段更是雷厲風行,連陸長風這種活閻王都被她治得服服帖帖。
買完東西出來,太陽已經開始偏西。橘紅色的夕陽將雪地染上了一層極其溫暖的色調。
冷風吹過,捲起路邊幾縷細碎的雪沫。陸長風將手裡提著的幾個牛皮紙包全部換到左手,騰出右手,極其自然地握住了蘇晚晴垂在身側的手。
翻毛皮手套的觸感極其粗糙,但隔著那層皮料,蘇晚晴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掌心傳來的滾燙溫度。陸長風沒有說話,隻是極其霸道地將她戴著手套的手,連同自己的手一起,揣進了他軍綠色大衣寬大的口袋裡。
口袋裡的空間極其狹小,兩人的手被迫緊緊貼合在一起。蘇晚晴沒有掙脫。她聽著腳下積雪發出的“咯吱”聲,看著兩人在雪地上被夕陽拉得極其修長的影子。影子在前方交彙、重疊,最終融為一體。她微微側過頭,視線越過男人寬闊的肩膀,看向天際線儘頭那抹逐漸暗淡卻依然絢爛的晚霞,指尖在男人的掌心裡輕輕勾了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