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點微弱的火光映照在他們交纏的指尖上,將那道正在藥物作用下悄然軟化的暗紅色疤痕,鍍上了一層溫柔的暖暈。
紅泥小火爐裡的最後一塊木炭終於耗儘了內部的能量,發出一聲極其細微的碎裂聲後,化作一灘毫無生氣的灰白粉末。屋內原本充盈的熱氣失去了源頭,順著高麗紙窗欞的縫隙一點點流失。窗外,西伯利亞的寒流正席捲著整個北方大地,狂風捲起大團大團的積雪,如同無數把鋒利的冰刃,狠狠地劈砸在青磚灰瓦上,發出令人膽寒的淒厲呼嘯。
然而,這足以凍透骨髓的嚴寒,卻絲毫未能侵入蘇晚晴的周身半步。
陸長風的懷抱就像是一座永不熄滅的熔爐。他寬闊的胸膛緊緊貼著她的後背,源源不斷的熱力透過單薄的羊絨衫傳遞過來,將她整個人嚴嚴實實地包裹在這方寸之間的絕對安全領地裡。他塗抹著修複凝膠的左手依然與她十指緊扣,掌心相貼的方寸之地,溫度高得驚人。蘇晚晴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屬於高階凝膠的清冽草木香氣,正隨著男人強健有力的脈搏跳動,一點點滲透進他粗糙的肌理深處。
那是細胞在極速代謝、重組的過程。作為頂尖生物學家,蘇晚晴腦海中甚至能精準地勾勒出那些受損的纖維組織是如何在藥物與體溫的雙重作用下,重新煥發生機的畫麵。但此刻,她的大腦卻拒絕進行任何理智的科學分析。她的感官被無限放大,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身後這個男人沉穩深長的呼吸聲上。
陸長風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粗糙的短發有意無意地蹭過她敏感的耳廓,帶起一陣細密微癢的戰栗。他沒有說話,隻是用絕對占有的姿態收緊了手臂,將她更深地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時間在這間昏暗的西廂房裡變得極其緩慢。風雪聲、呼吸聲、以及兩人同頻共振的心跳聲,交織成一首足以抵禦亂世洪流的安眠曲。
不知過了多久,掛在堂屋牆壁上的老式座鐘發出了沉悶的“鐺鐺”聲,厚重的鐘聲穿透木門,宣告著下午四點的到來。
冷空氣終於徹底占據了屋內的每一個角落。凍結在窗玻璃邊緣的冰花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中心蔓延,結成一片片複雜而尖銳的蕨葉狀冰晶。
陸長風終於動了動。他極其不捨地鬆開緊扣著她的手,動作輕柔得如同對待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寶。他將蘇晚晴輕輕推向羅漢床的內側,順手扯過那條厚實的純羊毛毯,從肩膀到腳踝,將她嚴嚴實實地裹成了一個蠶蛹。
“躺著彆動,我去生火。”
他的聲音因為長時間的沉默和剛才那個極儘纏綿的吻而變得異常沙啞,透著一股經過歲月沉澱的醇厚質感。
蘇晚晴半倚在引枕上,下巴半掩在柔軟的羊毛毯裡,靜靜地注視著他。
陸長風翻身下床,隻穿著一件單薄的軍綠色襯衣。他大步走到牆角的木柴堆旁,彎下腰,寬闊的脊背瞬間繃緊成一個充滿爆發力的弧度。軍綠色的布料緊緊貼合著他的肌肉線條,隨著他單手摺斷乾枯白樺木的動作,肩胛骨處的布料被撐起一道淩厲的摺痕。
“哢嚓——”
堅硬的木柴在他的大手中發出清脆的斷裂聲,如同折斷一根脆弱的火柴棍般輕鬆。他半蹲在紅泥小火爐前,將底部的冷灰清理乾淨,重新鋪上一層易燃的乾鬆針,隨後將劈好的木柴交錯架在上麵。
火柴劃過磷皮,“刺啦”一聲輕響,一簇幽藍色的火苗竄起,迅速點燃了底部的鬆針。
橘黃色的火光重新亮起,跳躍的陰影投射在男人冷硬如鐵的側臉上,將他眉眼間那股常年浸潤在戰場上的森寒殺氣儘數柔化。火光映照著他專注的神情,這個令無數走私犯和敵特聞風喪膽的紅星軍區活閻王,此刻卻甘願屈尊降貴,耐心地守在一個小小的泥爐前,隻為了不讓他的妻子受一點風寒。
新鮮的木柴燃燒起來,發出“劈裡啪啦”的爆裂聲。一股帶著淡淡鬆脂香氣的白煙順著煙道排向室外,屋內的溫度開始直線回升。
陸長風拍掉手上的木屑,站起身。他沒有立刻回到羅漢床上,而是轉身走到八仙桌旁,拿起那個罩著厚實棉套的保暖水瓶,往一隻乾淨的搪瓷缸子裡倒了半杯滾燙的熱水。
他端著水杯走回來,在床沿坐下,將搪瓷缸子遞到蘇晚晴唇邊。
“喝點水,潤潤嗓子。”
蘇晚晴沒有伸手去接,而是直接就著他的手,低下頭淺淺地抿了一口。滾燙的水流順著喉嚨滑入胃部,瞬間驅散了四肢百骸裡潛伏的最後一絲涼意。水汽氤氳而上,模糊了兩人之間的視線,卻讓彼此的距離被拉得無限近。
陸長風的目光始終死死地釘在她的臉上。他看著她吞嚥時微微滾動的白皙頸項,看著她因為熱水的滋潤而重新泛起一層水潤光澤的紅唇,眼底的暗色如同深海的漩渦,緩慢卻不可抗拒地旋轉著。
他放下水杯,粗糙的指腹極其自然地撫上她的臉頰,將一縷散落在額前的碎發彆到耳後。他的動作很慢,指尖擦過她嬌嫩的肌膚,帶來一種帶著粗糙顆粒感的奇異觸覺。
“餓不餓?”他的拇指停留在她的耳垂下側,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塊柔軟的軟骨。
蘇晚晴搖了搖頭。她的胃裡依然殘留著中午那頓飯的飽腹感,比起食物,她此刻更享受這種被完全包裹在靜謐氛圍中的安寧。
前世的她,生活在充斥著無菌艙、離心機和冰冷資料的實驗室裡。她的世界是由精確到小數點後六位的基因圖譜構成的,沒有任何溫度可言。她習慣了用理智去衡量一切得失,習慣了將所有的軟弱和需求深埋在心底。
但在這個風雪交加的七零年代,在這個簡陋卻溫暖的西廂房裡,這個名為陸長風的男人,用他霸道而不失細膩的方式,強行敲碎了她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