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齒分離的瞬間，空氣中牽扯出一條極細的銀絲。
陸長風的胸膛劇烈起伏著，粗重的呼吸儘數噴灑在蘇晚晴的頸窩裡。他沒有立刻退開，而是將下巴重重地擱在她的肩頭，寬大的手掌依然死死扣著她的後腦勺，將她整個人嚴嚴實實地按在自己懷裡。
紅泥小火爐裡的炭火燒得正旺，發出細微的劈啪聲。鐵絲網上殘留的幾顆板栗外殼已經徹底焦黑，散發著濃鬱的甜香。
蘇晚晴靠在他堅硬的胸肌上，聽著那如戰鼓般擂動的心跳聲，原本被吻得七葷八素的理智漸漸回籠。她微微偏過頭，視線越過男人寬闊的肩膀，落在兩人交疊的手上。
他左手的大拇指正無意識地摩挲著她的手背。粗糙的老繭刮擦過嬌嫩的肌膚，帶來一陣陣酥麻的癢意。而在那截高高挽起的軍綠色袖口邊緣，那道暗紅色的陳年刀疤在跳躍的火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刀口極深，橫貫了整個手腕內側，幾乎切斷了動脈。哪怕已經癒合多年，增生的肉芽依然高高凸起，像是一條醜陋的蜈蚣，盤踞在他充滿力量感的小臂上。
蘇晚晴的目光在那道疤痕上停頓了片刻。她反手掙脫他的包裹，反客為主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指尖觸碰到那塊凸起疤痕的瞬間，陸長風的手臂肌肉驟然緊繃。堅硬的肌肉線條瞬間硌痛了蘇晚晴的掌心。
他下意識地想要抽回手。對於一個習慣了在刀尖上舔血的男人來說，傷疤是勳章，卻也是不願在心愛女人麵前展示的粗鄙之物。他怕嚇到她，更怕破壞了此刻這來之不易的溫存。
“彆動。”蘇晚晴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她的雙手同時握住他那截粗壯的手臂，將高高挽起的袖口再次往上推了推，讓那道完整的刀疤徹底暴露在空氣中。
陸長風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兩下。他垂下眼眸，看著女人白皙纖細的手指在自己黝黑粗糙的麵板上流連，呼吸不由自主地放輕了。
“什麼時候留下的？”蘇晚晴低下頭，溫熱的指腹輕輕按壓著那塊堅硬的疤痕組織。
“四年前。”陸長風的聲音啞得厲害，透著一股不願多談的迴避，“邊境緝毒，碰上個不要命的毒梟。刀子快了點，沒躲開。早就不疼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蘇晚晴卻能憑借頂尖生物學家的專業知識，輕易還原出當時那凶險萬分的場景。這刀口的位置和深度，隻要再偏離哪怕半毫米，或者救援晚到兩分鐘，這個男人就會因為大動脈破裂而徹底交代在邊境的密林裡。
沒有抱怨，沒有後怕，隻有一句輕飄飄的“早就不疼了”。
蘇晚晴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蟄了一下，泛起一陣綿長的酸澀。她鬆開手，轉身從羅漢床的內側拉過自己的戰術大衣，手掌探入寬大的口袋，借著衣物的掩護，意念微動，從【創世空間】的醫療艙裡提取了一小罐特製的細胞修複凝膠。
那是一個極其精緻的白瓷小罐，沒有任何標簽。
“這是什麼？”陸長風看著她重新坐回自己身邊，擰開蓋子，一股極其清冽的草木香氣瞬間衝散了屋子裡的炭火味。
“良藥。”蘇晚晴沒有過多解釋。她用食指挑起一抹淡綠色的半透明凝膠，直接塗抹在陸長風手腕的舊傷上。
凝膠接觸到麵板的瞬間，一股極致的冰涼感順著神經末梢直達大腦。陸長風的瞳孔微微收縮，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冰涼正在迅速滲透進堅硬的疤痕組織內部，緊接著，便是一陣細密如蟻噬般的微熱。
蘇晚晴低著頭，神情專注得像是在進行一場精密的外科手術。她的指腹沾著凝膠，沿著疤痕的走向，一點點、一寸寸地揉搓按壓，利用物理摩擦加速藥物成分的吸收。
她的動作極度輕柔，卻又帶著不容抗拒的堅韌。
陸長風的視線徹底黏在了她的臉上。冬日的暖陽透過窗欞，在她濃密的睫毛上跳躍，那顆眼角的淚痣在白皙的肌膚上顯得越發鮮活。
他見過無數軍醫處理傷口，那些人動作麻利、粗魯，隻求保命，不問痛癢。他也早就習慣了把身體當成一台不知疲倦的戰爭機器，壞了就修，修不好就硬扛。
從來沒有人，會用這樣珍重的、近乎虔誠的態度，去對待他身上一道早就結痂的舊傷。
“晚晴。”陸長風反手握住她的指尖，阻止了她繼續揉搓的動作。他的掌心滾燙，與她指尖殘留的凝膠冰涼形成了極其強烈的對比。
“藥效需要完全滲透，彆亂動。”蘇晚晴抬起眼眸，清冷的目光裡帶著一絲嗔怪。
“不用白費力氣了。”陸長風的大拇指輕輕摩挲著她柔軟的指腹，將那點殘留的凝膠儘數抹在自己的掌心裡，“這疤跟了我四年，早就成了身體的一部分。除不掉的。”
“在我的字典裡，沒有‘除不掉’這三個字。”蘇晚晴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硬生生將他的手重新按回自己的膝蓋上。
她再次挑起一抹凝膠，繼續剛才的動作。
“陸長風，你聽好。”蘇晚晴一邊揉搓著疤痕，一邊頭也不抬地開口，聲音平靜卻擲地有聲，“你以前是什麼樣，我管不著。但從你把結婚報告交上去的那一刻起，你這具身體，就不再隻屬於你一個人。”
陸長風的身軀猛地一震。
“你可以為了國家去拚命，這是你的信仰，我絕不攔你。”蘇晚晴終於抬起頭，直視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但你給我記住，不管你在外麵受了多重的傷，流了多少血，隻要你還有一口氣在，我就能把你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來。”
這不是一句空洞的情話，而是一個頂尖生物學家、一個掌握著億萬物資和逆天空間的女人，給出的最霸道的承諾。
陸長風定定地看著她，眼底的暗流瘋狂湧動。
他一直以為，在這段關係裡，他是絕對的保護者。他為她遮風擋雨，為她掃平葉家這種暗處的毒蛇，為她在這個危機四伏的年代撐起一片絕對安全的天空。
他理所當然地將她護在羽翼之下，卻忽略了，她從來都不是一株需要依附喬木才能生存的菟絲花。
她是與他並肩而立的戰友，是能在他傷痕累累時，用最強硬的姿態為他療傷的伴侶。
一種前所未有的震撼與滿足感，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淹沒了陸長風引以為傲的理智。
他猛地抽出手，雙手捧住蘇晚晴的臉頰，傾身便吻了下去。
這一次的吻，沒有**的試探，沒有失控的掠奪，隻有滿腔無法言喻的激蕩與臣服。他吻得極重，像是要把自己的靈魂都通過這個吻渡給她。
蘇晚晴沒有躲閃。她閉上眼睛，雙手攀上他寬闊的後背，順著他脊椎的線條緩緩上移，最終停留在他的後頸處，輕輕地安撫著。
淡淡的草木藥香與凜冽的鬆木氣息在方寸之間徹底交融，再也分不出彼此。
窗外，風雪不知何時又大了起來。鵝毛般的雪花打在糊著高麗紙的窗欞上，發出簌簌的輕響。
西廂房裡，紅泥小火爐裡的最後一塊木炭燃儘，化作一團暗紅色的灰燼。陸長風將蘇晚晴整個人抱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他那隻塗滿了修複凝膠的左手，正緊緊地扣著她的十指。兩人掌心相貼，粗糙與柔軟完美契合。一點微弱的火光映照在他們交纏的指尖上，將那道正在藥物作用下悄然軟化的暗紅色疤痕，鍍上了一層溫柔的暖暈。